第六十六章：珊瑚穹顶下的谈判，与两只“皮球”的交易

林北趴在那片碗状珊瑚礁的边缘，隔着潜水镜看着两只圆滚滚的深蓝色生物抢一枚银色光球，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消化眼前这个画面。

那两个生物大概有成年海豚那么大，体型比真正的深海之母差了十万八千里，圆润得几乎没有脖子，鳍肢短得像刚长出没多久，拍在珊瑚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大的那只用脑袋把虚空晶顶到自己面前，小的一看不乐意，张开嘴咬住虚空晶的边缘就往回拖，像两只狗在抢同一根骨头。

李叔从他身后游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防水通讯器低声道：“这不就是两只崽子吗？我还以为得跟一条公交车那么大的东西干一架呢。”

“公交车那么大的早被镇水师锁在海底了。”苏沐瑶也凑过来，“这两只应该还没断奶多久，好奇心重，看见发光的东西就想叼回去玩。”

林北看着那枚虚空晶被两只幼崽推来推去，心里琢磨着怎么在不吓到它们的前提下把晶石弄到手。硬抢肯定不行，不说这两只幼崽万一叫起来惊动它们妈，光是它们那圆滚滚的身体撞过来，也能把他撞得够呛。

“陈朵，能检测到它们对什么食物感兴趣吗？”林北压着声音问通讯器那头。

陈朵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过来：“能量预警器显示，它们的生物脉冲和附近的一种发光磷虾完全同步。那种磷虾白天藏在珊瑚缝隙里，傍晚才出来活动。现在是下午三点，它们应该还没到觅食时间。”

“所以它们现在不吃东西，只玩玩具。”林北总结了一下现状。

“对。”

苏沐瑶从装备袋里掏出一个应急荧光棒，拧亮之后在手里晃了晃：“要不……用这个当诱饵？虽然是人工的，但亮度还行，说不定能骗过来。”

李叔摇头：“这种崽子再好奇也不会笨到放弃一个亮的跑去追另一个亮的。你得拿出比虚空晶更亮的东西，才能转移它们的注意力。”

“比虚空晶更亮……”林北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防水袋，里面是六枚虚空晶融合后的银色光球。那玩意儿比普通的单枚虚空晶亮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能量波动温和而稳定，在黑暗的海水中散发着温润的银光。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掏出光球，托在掌心里伸到珊瑚穹顶的边缘。

银光弥漫开的瞬间，两只幼崽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大的那只松开虚空晶，脑袋转向光球的方向，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一个新玩具店。小的那只更是直接放弃了虚空晶，笨拙地划着短鳍肢，朝光球游了过来，嘴里发出“啾啾”的声音，带着一种只有幼崽才有的、理直气壮的好奇。

“过来吧。”林北没有后退，把光球轻轻往前推了推，让它在海水中悬浮着旋转。

小的那只在距离光球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鳍肢碰了一下光球表面。银光微微荡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幼崽被这个反应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了缩，但很快又凑了回来，再次伸出鳍肢碰了碰。

大的那只也跟着过来了，但姿态比小的稳重得多。它没有急着碰光球，而是绕着光球游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团东西没有危险。然后它抬头看了林北一眼，用鼻子顶了一下光球，又回头看了一眼被丢在原处的虚空晶，像是在做某种权衡。

林北从它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类似于“这团更亮，那团可以不要了”的情绪。

“它觉得光球比虚空晶好看。”苏沐瑶在水下通讯器里小声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它们……是在做交易？”

“你管这叫交易？”李叔也压着声音，“这叫‘用更亮的玩具骗走它们的旧玩具’。”

“反正逻辑一样。”林北缓缓移动光球，往左侧平移了半米。小的那只立刻跟了过来，大的犹豫了一下，也转身跟了过来。它们对虚空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光球上，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枚被丢在砂地上的银色晶体。

苏沐瑶见状，无声地游到珊瑚穹顶边缘，伸手轻轻把那枚虚空晶捡起来塞进防水袋里。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两只幼崽完全没有注意到，它们正全神贯注地跟着林北手中的光球转圈，像是两只被激光笔逗得团团转的猫。

林北带着光球慢慢往后退，退到珊瑚礁群的外围，两只幼崽跟了一小段路，然后就停住了。它们停在边缘的珊瑚石上，看着光球继续往后退，歪着脑袋，像是不理解为什么那个亮堂堂的东西一直在远离它们。

林北停下，把光球往前推了推，又往后收了收，来回逗了它们几次。幼崽被这种忽远忽近的变化搞得又迷惑又不舍，最后那只大的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它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光球最后一次，然后转身游回了珊瑚穹顶的方向，小的跟在它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像一只刚离开心爱玩具店的小孩。

“到手了。”苏沐瑶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庆幸，“两枚都拿到了。”

林北收回光球，松了口气，正准备游回海面，却感觉脚下的水流忽然变得有些异常。原本平稳的洋流在几秒钟内转变了方向，从珊瑚礁深处涌出一股温热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水流，将他整个人往上推了半米。

“水变暖了。”李叔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而且流速明显变了。”

林北透过海水看向更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升，轮廓模糊但庞大，像是之前那座珊瑚穹顶的底座，忽然被一块巨大的深色从下面抬了一下。但他来不及细看那轮廓到底是什么，因为他手中的银色光球和刚回收的两枚虚空晶几乎同时发出了颤鸣——像是被那团深色轮廓的脉动所牵引，又像是在回应一道来自深海更深处、比归墟岛本身更古老的呼吸。

海面的天色在这一刻忽然暗了一度。不是因为乌云，而是因为水下那团未知的轮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他们这片海域靠近，像是一艘没开灯的巨轮在水下移动，没有声呐，没有预警，只有微微变化的水温在告诉他们，有东西过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田晋中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一丝微弱的杂音：“你们那边怎么样？”

林北看着远处深海中缓缓移动的暗色轮廓，咽了口唾沫：“暂时安全……但是田老，你之前提过的那本海志里，有没有写过‘深海之母的幼崽通常住在哪’？”

“有啊，住在珊瑚礁区，浅海，水深一般不超过一百五十米。”

“那它们妈住哪？”

对面沉默了两秒，田晋中的声音带上了少有的一丝紧促：“……深海之母的巢穴，在水深三千米以下。”

“……”林北看着那团正在缓慢上浮的暗色轮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枚刚刚从幼崽那里骗来的虚空晶，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可能在这个下午已经被用完了，用在了逗幼崽玩的那几分钟里。

归墟岛东侧海域深处，一只轮廓堪比小型山体的深蓝色巨影正缓缓向海面升起，搅动的水流让整片珊瑚礁都开始剧烈摇晃。两只幼崽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同时朝那道深色轮廓的方向发出一阵急促的啾鸣，像在报告“我们刚才在跟那个亮晶晶的东西玩”。

而在那座深色轮廓的背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银色光点正随着它一起上升，像是被粘在它皮肤表面的另一枚虚空晶。

林北盯着那个银色光点看了足足三秒，然后转头对苏沐瑶和李叔说：“往海面上游。全力加速。不加速也可以，但可能会被一只比公交车大一百倍的东西从海里顶到天上。”

“你怎么知道是公车大小而不是船大小？”李叔已经开始蹬推进器了。

“因为我在马里亚纳海沟见过那艘残骸，它比那艘残骸还大。”林北蹬上推进器，一把拉住愣在原地的苏沐瑶，三人从水下向上冲，身后传来一种低沉的、像是被压缩了几万年的呼吸声，正一层一层地穿过海水，向他们的方向扩散。

归墟岛海滩上，陈朵收起了能量预警器，无声地收紧了捆在银色面具人腕上的蛊丝，然后朝海面方向看了一眼：“好大一只。”

银色面具人靠坐在石壁上，平静地替她把话补完了：“……比我想象的还大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