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几乎是贴着海面被推上沙滩的。林北的潜水服后背被热水烫出了几道白痕,苏沐瑶的推进器在最后十米烧坏了,全靠李叔拽着她胳膊才没沉回去。他们落在沙滩上时,正赶上一道暗蓝色的水墙从海面上隆起,像一座缓缓升起的水晶山,然后又在半空中停顿,像是犹豫要不要落下来。
“别动了,别跑了,也别喊了。”李叔躺在沙滩上喘气,望着那团缓缓升起的水幕,“她要是想拍下来,咱们早就在水底下被压成饼了。”
苏沐瑶抱着装有两枚新虚空晶的防水袋,浑身湿透地跪坐在沙上,望向海面:“她停下来了。”
确实停下来了。那道深蓝色巨影在距离海岸不到两百米的水下停住,没有再继续上浮,也没有潜入更深,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海底山。水流还在翻滚,把浮木和海藻推到沙滩边缘,像海浪在自动清场。
林北撑着膝盖站起来,握紧那枚已经融合了六枚虚空晶的光球,缓缓向海岸线走了几步。他的掌心微微发烫——不是排斥,更像是一种被认出的触感。
“她在看我们。”林北低声说。这个判断不来自【地脉引】,而是来自一种更直接的直觉——他能感觉到那双正隔着海水注视他的眼睛,平缓,安静,没有敌意,只是在确认某些事。
陈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脚步很稳:“她背上确实粘着一枚银色晶体,和虚空晶的能量波形一致。如果她真的想要,刚才就可以直接把你们连人带晶一起拍在海底。但她没有。她只是在观察。”
“所以她不攻击我们,纯粹是因为好奇?”李叔从沙滩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不止是好奇。”林北握紧光球,目光定在那道深蓝轮廓中间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很微弱的银色光点,正是陈朵提到的那枚粘在皮肤上的虚空晶。他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正在旋转的六枚光球,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是来归还晶体的。”
“什么?”苏沐瑶抬起头,“你确定?”
“她背上那枚虚空晶被粘在皮肤上很久了,边缘已经长了一层新的珊瑚垢。但她没有试图吸收它的能量,也没有把它吞进肚子里,只是让它贴在那里。”林北顿了顿,“她不想占有它。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深海之母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缓慢的转身动作。水面的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那道深蓝色的脊背开始缓缓升高,露出一截布满珊瑚和海藻的巨大头部轮廓,像是山体表面长了一层海底花园。
她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任何压迫感,更像是一只安静地等待人类先开口的、体型过于庞大的海豚。两只幼崽从她身侧探出头来,一左一右地扒着她的背鳍,发出撒娇般的啾鸣,像是在说“看!就是那个人类!他有一个超级亮的球!”
林北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举起手中的银色光球,让它发出更亮的光芒,然后翻转手腕,把光球往空中轻轻一抛,让它悬浮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又稳稳地落回掌心——像是在给两只幼崽做表演。
两只幼崽果然兴奋地拍了拍海水。大的那只原地转了一圈,小的那只已经扑腾着朝岸边游了几米,但游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看母亲,像是等到家大人的许可才能继续前进。深海之母没有阻拦,只是缓缓低下那颗巨大的脑袋,用鼻尖轻轻推了一下小幼崽的后背,像是在说“去吧”。
小幼崽得到许可,欢呼似的拍了两下鳍肢,朝着沙滩方向迅速游来,在海浪冲击中笨拙地爬上浅滩,用湿漉漉的脑袋拱了拱林北的手心。
陈朵无声地放下瓷瓶,田晋中在石屋门口站住了脚步,苏沐瑶捂住了嘴——所有人都不敢弄出声响。只有林北,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被幼崽蹭得温热的光球,又看了看远处海面那道沉默而庞大的身影,抬手轻轻摸了摸幼崽的脑袋。
“你要这个?”他把光球往前递了递。
幼崽用鼻子碰了一下光球表面,又收回脑袋,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母亲。深海之母的头部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声,又像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那道巨大的身影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沉入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带着另一只趴在背上的幼崽,朝着归墟岛的方向游去。水面的波纹一层层扩散开,最终恢复了平静。
海面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铺洒在沙滩上,照得那些被海浪推上来的贝壳和碎珊瑚闪闪发光。林北这才发现,幼崽的鳍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团,正安静地贴在那里,像是被仔细安放上去的一样。
“这……算是她送的?”李叔看着那团银色光,愣了好一会儿,“这是第七枚虚空晶?她用这种方式还给你的?”
林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团银光——触手温润,带着海水深处的凉意和一种类似于“谢谢”的情绪。那枚虚空晶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为一道银光,融入了他掌心的光球。
【叮!回收第七枚虚空晶,【寻找虚空晶】任务进度7/7!】
【七枚虚空晶融合完毕!解锁终极能力:“星门封印”——可彻底关闭已开启的星门通道!】
【星门预开启倒计时:已暂停!深海之母的意志注入,地脉锁链加固程度+50%】
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了一圈,颜色从银白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淡金色,像是被海水洗过又被阳光晒干的宝石。
田晋中缓缓从石屋方向走来,路过林北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看那团金色光球,又看了看远处恢复平静的海面,然后说了一句:“那座明朝海志,那位云游道人,他最后写了一段话:‘深海之母非恶兽,乃地脉之镜。能知其意者,必为守脉之人。’”
“你早知道他写了这句?”林北问。
“知道,但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印证它。”田晋中笑了笑,“看来那本书没白背。”
远处海面,几只海鸟从归墟岛的树梢间飞起,绕着海面盘旋了一圈,落在一根被潮水冲刷了多年的枯木上,像是也在看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