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
周五下午,我妈告诉我,她周六要去苏晚家吃饭。
“林砚舟亲自下厨,说是感谢我帮他看作文。”我妈一边收拾包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瞪大了眼睛:“你要去?”
“人家盛情邀请,不去不好吧。”我妈笑了笑,“再说了,苏晚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去朋友家吃顿饭怎么了?”
“我也要去。”我说。
“你也去?”我妈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周六要和同学去图书馆吗?”
“我改主意了。”
我妈狐疑地看着我,但没多说什么。
周六下午,我妈换了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腿。她化了一个淡妆,涂了一点点口红,头发松松地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看起来不像四十岁,像三十岁。
甚至像二十八岁。
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问:“会不会太隆重了?就是去朋友家吃个饭而已。”
“太隆重了。”我说。实际上我希望她穿得像一个老太太,越老越好,最好老到林砚舟看一眼就失去兴趣。
但那种衣服我妈根本没有。
“我也觉得有点过了。”我妈脱下裙子,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看起来很知性,但也很好看。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我妈穿什么,林砚舟都会觉得好看。
我们到苏晚家的时候,林砚舟正在厨房里忙。
苏晚开的门,看到我妈眼睛一亮:“阿姨你好漂亮啊!”
我妈笑着摸了摸苏晚的头:“你嘴真甜。”
“快进来快进来!”苏晚把我妈拉进门,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哥在厨房,你去看不?”
“不看。”我说。
“真的不看?他穿着围裙做饭的样子可帅了,我偷偷拍了一张给你。”
苏晚把手机举到我面前,照片里的林砚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他正在切菜,低着头,专注而认真,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确实帅。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做的这顿饭,是他追我妈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我走进客厅,看到我妈已经坐在沙发上,正在跟苏晚聊天。苏晚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我妈笑着倾听,气氛融洽而温馨。
我坐在我妈旁边,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和林砚舟之间。
“砚舟说他要做西餐,牛排配红酒。”苏晚兴奋地说,“他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冰箱里腌了好几块牛排。”
“提前三天?”我妈有些惊讶,“这么用心?”
“阿姨你不知道,我哥这个人事事都不上心,但一旦上心起来,那叫一个认真。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研究牛排的做法,看了好多视频,还专门去买了一瓶很好的红酒。”
“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下周才走呢,今天去朋友家了,晚上才回来。”
所以家里只有四个人。
苏晚,我,我妈,和林砚舟。
这个配置……
我正想着,厨房的门开了。
林砚舟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四份前菜——烟熏三文鱼配牛油果沙拉,摆盘精致得像是从米其林餐厅端出来的。
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截锁骨。衬衫扎在深灰色的西裤里,腰身收得很窄,显得他的身材比例好得不像话。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湿,大概是做饭的时候热的,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衬得他整个人慵懒又性感。
我妈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阿姨,这边请。”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拉开餐桌的主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妈走过去坐下,他微微俯身,把餐巾铺在她腿上。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膝盖,隔着薄薄的裤料,那个触碰轻柔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但我看到了我妈膝盖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耳朵尖泛红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一点不自然。
“不客气。”林砚舟直起身,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转身回到厨房。
苏晚在一旁小声说:“我哥今天好反常啊,他平时吃饭都端着碗在自己房间吃的,从来不下厨,今天居然做了这么多。”
我没说话。
我在观察我妈的表情。
她低头看餐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像偷喝了酒一样。
前菜吃完,林砚舟端上了主菜——牛排配烤蔬菜。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来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流出。酱汁浇在牛排上,光泽诱人,散发着黑胡椒和迷迭香的香气。
“阿姨,您要几分熟?”林砚舟站在我妈旁边,手里拿着刀叉。
“都可以。”我妈说。
他替我妈妈切好牛排,把盘子放回她面前。这个动作非常自然,自然到我妈甚至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我捕捉到了。
我妈看他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林砚舟,眼神是长辈看晚辈的,温柔、包容、不带任何杂质。
但现在,那一眼里有了一种微妙的东西。是欣赏,是心动,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秘的悸动。
我的心脏猛地下坠。
餐桌上,苏晚吃得狼吞虎咽,我食之无味,我妈优雅地细嚼慢咽,林砚舟几乎没有吃,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我妈身上。
“阿姨,尝尝这个红酒。”他倒了一杯深红色的酒液递过去,“是法国波尔多的,口感比较柔和,你应该会喜欢。”
“你未成年吧?哪来的酒?”我妈接过酒杯,略带调侃地问。
“我爸的酒柜。”林砚舟笑了笑,“他不在家,我就借花献佛了。”
我妈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嗯,确实不错。”
“阿姨,你知道红酒要怎么品吗?”林砚舟忽然站起来,走到我妈身边,微微俯身。
他的动作从容而克制,但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红酒和木质香水的气息,近到我能看到我妈脖颈上细小的绒毛因为他的气息而轻轻晃动。
我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先看颜色,再闻香气,最后才品味道。”他拿起我妈面前的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杯身,红酒沿着杯壁缓缓流下,“你看这个挂杯,说明酒体很饱满。”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红酒浸透了的丝绒,滑过我妈妈的耳畔。
我妈的脸彻底红了。
不是淡红,是深红。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你懂的还挺多。”她故作镇定地说,但声音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跟我爸学的。”林砚舟直起身,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他落座的时候,嘴角那个笑容——
那是猎手确认猎物已经入网时的笑容。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我妈的反应。
我妈动摇了。
她看林砚舟的眼神,已经不完全是长辈看晚辈了。那里面有欣赏,有好奇,有心动,甚至有一丝——欲拒还迎。
“阿姨,您以前学过舞蹈吗?”林砚舟忽然问。
“学过几年芭蕾,你怎么看出来的?”
“走路的方式。”他说,“您走路的时候,身体是微微向上的,有一种挺拔感,像天鹅。”
我妈笑了:“你这孩子,观察得还挺仔细。”
“我对您观察得很仔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妈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目光。
不是男孩,是男人。
餐桌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苏晚停下手里的叉子,看看她哥,又看看我妈,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死死攥住手里的餐巾。
我妈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没有说“你这孩子胡说八道”,没有转移话题,没有假装没听到。
她看着林砚舟,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
那个光不是长辈看晚辈的光。
是一个女人看一个男人的光。
“你这牛排做得不错。”她最终移开了目光,拿起刀叉,声音轻柔,“以后应该是个好老公。”
这句话。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以后应该是个好老公”——这不是长辈对晚辈说的话。这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评价,带着试探,带着暗示,带着一种暧昧的、柔软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意味。
“谢谢阿姨。”林砚舟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会努力成为那个人的好老公的。”
他说“那个人”的时候,看的是我妈。
我妈低下头,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注意到她拿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吃完饭,我妈主动提出帮忙洗碗。
“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洗碗。”林砚舟拦住她。
“你做了饭,我洗碗,天经地义。”我妈笑着说。
两人争执了片刻,最后林砚舟妥协了,但他没有离开厨房,而是站在我妈身后,看她洗碗。
苏晚拉着我去她房间看手账本,但我根本看不进去。我满脑子都是厨房里的画面。
“苏晚,你房间有没有什么角度能看到厨房?”我问。
“干嘛?你想偷看我哥?”苏晚贼兮兮地笑。
“嗯。”我懒得解释。
苏晚带我来到她房间的窗户边,这个位置确实能看到厨房的侧影。厨房的窗户没有拉窗帘,灯光透出来,像一幅暖色调的画。
我妈站在水槽前洗碗,林砚舟站在她身后,大概半米的距离。
然后我看到他往前挪了一步。
非常小的一步,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距离确实缩短了。
他现在离我妈的背大概只有二十厘米,我妈每做一个动作,她的后背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胸膛。
我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又洗了一个盘子。
他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现在他们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我妈放下盘子,摘下橡胶手套,转过身来。
她转身的那一刻,和林砚舟面对面,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领口,她的呼吸洒在他的锁骨上,他的气息笼罩着她的头顶。
他们同时僵住了。
整整三秒。
时间像被冻结了一样。
然后我妈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他。
她的脸红得能滴血。
“砚舟,”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你退后一点,太近了。”
林砚舟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深邃而炽热,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焰。
“有多近?”他问,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阿姨,您觉得……有多近?”
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火柴,擦过空气,点燃了什么。
我妈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里有慌乱,有羞涩,还有一个四十岁女人不该对一个十八岁男生有的、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我去……我去客厅坐一会儿。”我妈低头,从他身侧快步走开。
林砚舟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
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深情,有一种得逞后的、满足的、让人又恨又心动的笑意。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妈洗完澡就回房间了,没跟我说一句话。
十一点多,我经过她房间,门没有关严。
她靠在床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亮着微信对话框。
她正看着一条新消息。
我站在门外,屏住呼吸。
林砚舟的头像旁边,是一行字:“晚安,周女士。今晚很愉快,希望还有下次。”
我妈没有回复。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弯成一个少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