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承认一件事。
林砚舟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是那种让你忍不住多看两眼、看完还想再看的那种好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深，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嘴唇薄而好看，嘴角微微上挑的时候，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痞气和温柔。
这种长相，放在任何一个年龄段都是杀伤力巨大的。
但他才十八岁。
我妈四十岁。
二十岁的年龄差。
这合理吗？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我头晕目眩。
“你想什么呢？一整天魂不守舍的。”苏晚用手肘捅了捅我。
“你哥……”我欲言又止。
“我哥怎么了？”
“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苏晚想了想：“据我所知，没有。追他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市中心，但他一个都不理。我妈都怀疑他是不是无性恋了。”
不是无性恋。
他只是眼光太高了，高到整个学校的女生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看上的人居然是我妈。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又问。
苏晚翻了个白眼：“姐妹，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在这里吃食堂？我早去给他物色了好吗！他那个人，嘴比什么都严，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沉默。
苏晚忽然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不对劲啊沈棠，你最近怎么老打听我哥？该不会……”
“不会！”我赶紧否认，“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你耳朵都红了！”苏晚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沈棠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忽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个很好的掩护。
如果苏晚以为我喜欢林砚舟，那她就永远不会想到，林砚舟真正感兴趣的人是我妈。她只会以为我是在偷偷暗恋她哥，然后各种帮我制造机会。
这样一来，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林砚舟身边，近距离观察他的动向。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有点卑鄙，但为了保护我妈，我别无选择。
“你别乱说。”我低下头，假装害羞，“八字没一撇的事。”
苏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姐妹！！你真的喜欢我哥！！！”
“你小点声！”
“我太激动了！”她抓住我的手，“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给你打听他的喜好！他的课表！他的——”
“你只要告诉我他每天什么时间在哪里就行了。”
“明白！跟踪！偶遇！制造机会！”苏晚竖起大拇指，“姐妹你好会！”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不是会，我是被迫营业。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确实制造了很多“偶遇”。
中午食堂，我端着餐盘“不经意”地坐在林砚舟附近。他一般独来独往，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像一幅会动的油画。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咀嚼慢而克制，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用纸巾擦嘴角时，修长的手指轻压嘴唇，那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有一次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忽然抬眼，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清冷而深邃，像两把钩子，直直地钩住我。
我心跳骤停，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发烫。
但他看了我两秒之后，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放学有人来接你吗？”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你在看什么”，而是“有人来接你吗”。
他真正关心的从来不是我。
“不知道，看我妈忙不忙。”我说。
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那个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我觉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偶遇”他？他是不是在用我来接近我妈？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下午放学，我妈居然真的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头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晃动，像电影里慢放的镜头。
她刚走出驾驶座，就被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蹭了一下。
男生的车把擦过她的手臂，她一个趔趄，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慌忙道歉。
“没事没事。”我妈蹲下去捡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快步走过来。
林砚舟先于我一步，弯腰捡起了我妈的包。
他的手指在捡包的时候，不经意地碰到了我妈的手。
那个触碰非常短暂，短到可能只有零点几秒。
但我看到了，我妈也看到了。
她的手指微微一缩，抬头看向林砚舟。
那一刻我站在三米外，看得清清楚楚。
林砚舟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客套的光，不是礼貌的光，而是那种深沉而炽热的、像火焰一样的光。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在克制。
用力地克制。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阿姨，您的包。”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哑。
“谢谢你啊，砚舟。”我妈接过包，笑了笑，“你放学了？”
“嗯。”他站直身体，高出我妈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阿姨今天穿得很漂亮。”
我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这么直白地夸她。她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摆了摆手：“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准确无误地落在我妈心上。
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人。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我妈身上，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上车之后，我妈破天荒地问他：“砚舟，你平时学习压力大吗？”
“还好。”他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前倾，“就是英语作文总是写不好，扣分比较多。”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像一个认真的学生在对长辈倾诉。但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他的视线悄悄滑过我妈的脖颈，落在她锁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白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那颗痣若隐若现，像是藏在云层后面的星星。
我妈毫无察觉地说：“英语作文啊，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倒是写得不错，要不阿姨帮你看看？”
“真的可以吗？”他的语气里带着惊喜，但他眼底的笑意分明是另一种味道。
“当然可以，你是棠棠朋友的哥哥，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那太好了。”他顿了顿，“阿姨，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把作文拍给您看。”
我妈犹豫了一秒，还是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我看到林砚舟扫码的时候，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感激，是得逞。
是步步为营之后的阶段性胜利。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
回到家，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借口写作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打开手机，翻到我妈的朋友圈——她平时不怎么发动态，偶尔发一些做的菜、养的花，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在刚才，她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今天被一个小朋友夸了，心情不错。”
配图是一杯她刚泡的茶，茶汤清澈，倒映着窗外的晚霞。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下面多了一条评论。
林砚舟：不是小朋友。
我妈回复他：你就是小朋友。
林砚舟：阿姨，我已经成年了。
我妈回了一个笑而不语的表情。
成年了。
他在强调他已经成年了。
这个信号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我脸上。
他不是在开一个无害的玩笑，他是在认真地追求。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脑海里反复闪过他看我妈时那个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而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一种清晰而坚定的选择。
他第一次在校门口看到我妈的时候，就决定了。
他要这个人。
我从房间里冲出来，我妈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脸这么红？”她奇怪地看着我。
“妈。”我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林砚舟这个人怎么样？”
我妈把菜放在桌上，歪着头想了想：“挺有礼貌的一个孩子，长得也好看，说话让人舒服。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不是欺负我。
是盯上你了。
“不是，”我斟酌着措辞，“妈，你不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吗？”
“不太对？”我妈笑了，“怎么看人的眼神还能分对错？你最近是不是悬疑小说看多了？”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真相，但看到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忽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她完全不知道。
在她的世界里，林砚舟只是一个礼貌的、好看的、懂事的高中生，是她女儿的闺蜜的哥哥，一个需要她帮忙看作文的“小朋友”。
她不知道这个“小朋友”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了欲望。
她不知道这个“小朋友”加她微信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英语作文。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妈，没什么。”我低下头，“吃饭吧。”
晚上九点多，我妈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砚舟把作文发过来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一篇手写的英语作文，字迹工整漂亮，内容我不太看得懂，但格式和语法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写得挺好的啊。”我说。
“嗯，确实不错，就是有几个地方可以润色一下。”我妈一边说一边打字回复。
她回完之后不到十秒，那边就发来一条消息。
林砚舟：阿姨，你打字好快。
我妈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林砚舟：阿姨，你平时都几点睡？
我妈：大概十一点左右吧，怎么了？
林砚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多说会儿话。
我妈愣了一下，大概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她犹豫了几秒，回了一个“哈哈”的表情。
林砚舟：阿姨，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妈：挺好的啊，懂事，有礼貌，长得也帅。
林砚舟：那你喜欢我吗？
我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这个直球打得太猛了，猛到我妈都措手不及。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
“妈？”我试探地叫了一声。
“啊？”她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就问得……太直接了。”她把手机放在一边，“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你的作文还没回完呢。”
“明天再说吧。”
她关掉手机，脸上的表情是困惑的，但又不仅仅是困惑。在那层困惑之下，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微妙的神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萌芽。
那一夜我没睡好。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经过我妈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还没睡。
我悄悄凑过去，从门缝里看到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我说不上来。
像是少女。
像是一个被人表白了之后、辗转反侧、又羞又喜的少女。
我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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