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学生妈妈

我妈今年四十岁，长得像三十出头。

这不是我吹，是全班同学看了她照片之后一致评价的。

她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皮肤白得发光，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少女的娇憨。更要命的是她穿衣品味好，今天穿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及膝裙，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肢轻摆，风情万种。

而此刻，她正站在学校门口等我。

“妈，你非要来接我吗？我都高二了。”我拉开车门，小声抱怨。

“今天下雨，你又没带伞。”她温柔地笑着，从副驾驶座上探过身来帮我整理衣领。

就是这个动作。

就是这个瞬间。

我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三步之外，目光死死地钉在我妈身上。

我抬头——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往上是窄腰宽肩，校服衬衫被撑出好看的轮廓。再往上，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邃得像个混血模特。

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但气质完全不像是高中生该有的那种，倒像是从什么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

林砚舟。

高三，我同学苏晚的哥哥，全校公认的校草，常年占据“最想让他当我男朋友”榜单第一名。

此刻他的视线落在我妈身上，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妈浑然不觉，继续帮我整理衣领：“你看你，领子都翘起来了，怎么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林砚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他看我，而是因为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是男主角第一次见到女主角时的眼神。是惊艳，是心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命运击中的眩晕感。

“林砚舟同学？”一个女生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把伞，“你没带伞吧？我——”

“不用。”他声音低沉清冽，一个字就把人拒之千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方向，是我妈。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心神不宁。

“怎么了？在学校受欺负了？”我妈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有。”

“那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妈，你觉得林砚舟帅吗？”

“林砚舟？谁啊？”

“就刚才站在我们旁边那个男生，穿我们学校校服的。你没注意到吗？”

我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没注意，光顾着给你整理衣服了。”

行吧。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觉得可能是我多想了。那个眼神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他只是在发呆。

但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遇到了苏晚。

苏晚是我同桌，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性格大大咧咧，嗓门大，胃口好，此刻正对着食堂的糖醋排骨大快朵颐。

“我跟你说，我哥最近特别奇怪。”她含糊不清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奇怪了？”

“就昨天放学回家，他突然问我妈，我们家是不是有个亲戚姓周。”苏晚嚼着排骨，“我妈说没有啊，他又问那有没有姓周的邻居或者朋友。我妈想了半天也没有，他就不说话了。”

姓周。

我妈姓周。

我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更离谱，他居然主动问我，你是不是姓沈。”苏晚瞪大眼睛，似乎到现在都没想通，“你说他怎么会突然对你感兴趣啊？他从来不在乎我交什么朋友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查我的姓。

他查了之后知道我姓沈，而我妈姓周。

所以他知道了，那个校门口的女人是我妈。

“沈棠！沈棠你听到我说话没？”苏晚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听到了。”我深吸一口气，“你哥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有啊，太多了！”苏晚一拍桌子，“他以前回家就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昨天居然破天荒地跟我坐在一起看电视，还主动问我学校里的事。你知道他问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你每天几点放学，是不是你妈每天都来接你。”

我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苏晚还在兴致勃勃地说：“我就说没有啊，你平时都自己坐公交，偶尔下雨你妈才来接。他就‘嗯’了一声，表情特别微妙，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失望又有点期待的样子。”

我完全吃不下饭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个身影忽然笼罩下来。

我抬头——林砚舟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像一尊被精心雕刻的塑像。

“你就是沈棠？”他低头看着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是。”

“苏晚的同学。”

“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我心脏差点停跳的问题：“昨天来接你的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我喉咙发紧。我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他已经查过了，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偏要亲口听我说。

“我妈。”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一种得到确认后的、某种隐秘的满足。

然后他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敷衍的扯嘴角，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眼底像是有星星碎在里面，那个笑容让他的冷峻瞬间融化，变得温柔而迷人。

我看呆了。

“谢谢。”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我告诉他那是我妈？

这个反应不对。完全不对。

正常的男生听到同学的妈妈，反应应该是“哦，你妈挺年轻的”或者“哦，这样啊”。

没有人会说“谢谢”。

除非——那个答案对他而言，是一种恩赐。

我的预感没错。

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以前我和林砚舟的交集基本为零，他是高三的，我是高二的，教学楼都不在同一栋。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都能碰见他。

在学校走廊上遇见，他会看我一眼——不，不是看我，是看我身边有没有那个人。

在校门口遇见，他会问我“今天你妈来接你吗”。

有一次他甚至在我放学后出现在公交站台，说“今天下雨，你没带伞吧”。

我当时就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我没带伞？

然后我意识到，他一直在观察。他大概每天都在看我有没有带伞，每天都在留意我妈会不会来。

那天确实下雨了，我妈也真的来了。

我看到林砚舟站在校门口的雨棚下，看着我妈的车缓缓开过来。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又欲又野。

我妈摇下车窗：“棠棠，快上车。”

我正要拉车门，林砚舟忽然走过来。

“阿姨好。”他弯腰，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湿了一片。

我妈这才注意到他，礼貌地笑了笑：“你好，你是棠棠的同学？”

“我叫林砚舟，高三的。”他的目光落在我妈脸上，眼神深邃而克制，“经常听苏晚提起棠棠，但第一次见到您。”

苏晚提起我？他怎么不说他自己在校门口已经见过一次了？

“苏晚是你妹妹？”我妈有些意外，“棠棠和苏晚是好朋友呢。”

“是的。”他微微点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下，他居然不擦，“阿姨，雨太大了，能麻烦您顺路带我一段吗？我家和沈棠家在同一个方向。”

我妈犹豫了一下——毕竟对方是个高大的男生，但看起来很有礼貌，又是苏晚的哥哥，就点了头：“上车吧。”

他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坐在后排正中间，身体微微前倾，这样他的视线就能正好看到我妈的侧脸。

我妈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精致，耳垂圆润，脖颈白皙纤长。

“阿姨，您平时都是亲自来接沈棠吗？”他开口问。

“也不是，下雨天才来。”我妈一边开车一边回答。

“那以后下雨天，能不能也顺路带上我？”他的语气非常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恳求的乖巧，“我爸妈工作忙，没人接我。下雨天公交很难等。”

我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林家什么条件我会不知道？苏晚的零花钱比我多三倍，林家会没有车接他？他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我妈不知道。

善良如她，立刻说：“可以啊，你告诉阿姨你住哪里？”

“明珠花园。”他说。

果然。明珠花园，我们小区隔壁的高档小区，走路不到十分钟。

我妈笑着点头：“那确实很近，没问题。”

我看到林砚舟在后视镜里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可怕，而是因为太危险了。那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容，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那一刻我确定了一件事。

林砚舟在追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