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进八的比赛在第四天上午。方远对韩通。
韩通站在擂台上,剑已经出鞘。他的剑比普通制式长剑宽了一指,剑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槽。外门最强三人之一,炼气九层,青云九式第五式学了半式。他看着方远走上擂台,脸上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猎人看猎物的专注。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韩通的信条。
方远拔剑。两个人互相行礼。然后韩通的剑动了。第五式的半式——不是完整的第五式,只是第五式起手的那一半剑势。但就是这一半剑势,让擂台四周的空气猛地一沉。剑未至,剑意先至。方远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被沉入深水。他的呼吸滞了一瞬。
第一剑到了。方远举剑格挡。两剑相交,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咬紧牙,接住了。第二剑紧跟着落下,比第一剑更快、更沉。方远再接。虎口的皮肤裂开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剑柄。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韩通的剑像暴雨一样落下来,方远一剑一剑地接住。他的脚步在后退,从擂台中央一直被压到擂台边缘。每一步后退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汗湿的脚印。虎口的血沿着剑柄淌下去,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但他每一剑都接住了。
擂台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柄剑碰撞的声音。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喝彩。所有人都被这种纯粹的铁与铁的撞击攫住了呼吸。
第十七剑。韩通的剑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停顿。不是灵力不继——炼气九层的灵力足够他全力出剑数十次。是他的剑意出现了裂缝。第五式他只学了半式,半式剑意就像半座桥,能承载的重量是有限的。他连续全力出剑十七次,半式剑意的根基开始动摇。
方远感受到了那丝停顿。他的虎口已经血肉模糊,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的眼睛亮了。第十八剑落下的时候,他没有后退。他的剑迎上去,不是格挡,是撞击。两柄剑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韩通的剑被撞偏了一线。
第十九剑,方远再次撞击。韩通的剑偏得更多了。第二十剑,方远的剑和韩通的剑同时递出,在空中交错而过。方远的剑停在韩通的喉咙前。韩通的剑刺穿了方远的左肩。
擂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裁判的声音响起:“方远,胜。”
方远低头看了一眼穿过左肩的剑锋。剑锋从他的肩胛骨下方穿过去,从背后透出来。血沿着剑身上的血槽往下淌。他没有看那把剑。他看着韩通。“你的剑,慢了。”
韩通松开剑柄,退后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剑握了七年的手,此刻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第二十剑的那一刻,他的剑意彻底碎裂了。被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用最笨的方法,一剑一剑地砸碎了。
方远把插在左肩的剑拔出来。剑锋从伤口里退出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他把剑倒转过来,剑柄朝外,递还给韩通。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小七冲过来,手里攥着止血草,满脸都是泪。方远在擂台边坐下来,让她把草药敷在伤口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右手始终握着那块磁石。磁石上沾满了他的血,绣花针贴在血上,针尖微微颤动着。
沈云舒站在擂台边,看着方远被血染红的背影。她想起老许说过的话——铁要反复锻打才能成钢。打得次数越多,钢越硬。方远今天挨了十九剑,锻打了十九次。下一次,他会更硬。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擂台。她的十六进八比赛,在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