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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筑基

重生后我掀了所有人的桌

沈云舒的十六进八对手是外门最强三人中的第二位——一个叫宋衡的炼气九层弟子。宋衡和韩通不同。韩通的剑势如暴雨,猛烈而直接。宋衡的剑细而长,剑走轻灵,使的是青云九式中以变化见长的“云变”一路。他在外门的绰号是“泥鳅”,因为他的剑滑不留手,谁也抓不住。

擂台四周围了比上一场更多的人。方远的胜利像一颗石子投进水池,涟漪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外门。所有人都想看看,另一个杂役——那个炼气二层、凡脉、用一剑击败赵虎的女杂役——还能不能继续赢下去。

沈云舒走上擂台。左臂的伤口被小七用止血草敷过之后已经结痂了,但袖子上的血迹还在,干涸之后变成了一片深褐色的印渍。她没有换衣裳。杂役只有两身衣裳,一身穿着,一身洗了晾在通铺外面。这件染了血的,是她唯一能穿出来的。

宋衡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他的剑比普通制式长剑长了三寸,窄了一指,剑身轻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看着沈云舒走上来,没有像周青那样轻蔑,也没有像赵虎那样敌视。他的眼神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好奇。像一只猫看着一扇半开的门里透出的光。

“你的剑法不是青云九式。”宋衡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沈云舒拔剑。“不是。”

“我不想问你是从哪里学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用全力了吗?”

沈云舒看着他。宋衡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瞳仁是浅褐色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战斗的渴望,没有对胜利的执着,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一个对外门排名毫无兴趣的人,一个学剑只是为了“想看看剑能走多远”的人。

“没有。”沈云舒说。

宋衡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很淡,像冬天窗玻璃上化开的一小片霜。“好。我也没有。”

两个人互相行礼。然后宋衡的剑动了。不是刺,是游。他的剑像一条真正的泥鳅,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滑过来,剑尖飘忽不定,让人无法判断它的落点。沈云舒的剑迎上去。两柄剑在空中相遇,宋衡的剑忽然一滑,贴着沈云舒的剑身绕了过去,直刺她的右肩。

沈云舒没有躲。她的剑在宋衡的剑绕过来的同时,也绕了过去。两柄剑在空中交缠,像两条蛇互相缠绕着往上攀升。剑锋摩擦剑锋,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金属轻响,像雨打芭蕉。

宋衡的眼睛亮了。他加大了灵力输出,剑势骤然加快。沈云舒的剑跟着加快。两柄剑在擂台上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观战的外门弟子只能看见剑光,看不清剑身。快到极致的时候,宋衡的剑忽然从光网中抽离,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刺向沈云舒的左肋。

这是他真正的剑。之前所有的缠绕、加速、光网,都是为了让对手的剑势形成惯性。惯性一旦形成,就无法瞬间改变方向。他的剑在这一刻脱离惯性,刺向对手最薄弱的部位。

沈云舒的剑也脱离了惯性。不是跟着宋衡的剑走,是提前脱离了。在宋衡变招的前一瞬,她的剑已经等在了他要刺向的位置。不是预判,是她看穿了他剑势转换时的那一丝极其微小的停顿。泥鳅再滑,转弯的时候也要摆一下尾。她看见了那条“尾巴”摆动的方向。

宋衡的剑尖停在了她的剑身上。不是她格挡住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他的剑刺在她的剑身上,像一根针扎在了铁板上。剑尖和剑身接触的那一点,爆出一小团火星。

宋衡退后一步,收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尖。剑尖上有一道极细的裂口,是被沈云舒剑身上的灵力震出来的。“我输了。”他说。没有不甘,没有沮丧,只有那种好奇心被满足之后的平静。“你的剑,比我快。”

沈云舒收剑。她的右臂微微发颤——不是受伤,是灵力消耗过大。宋衡的剑确实快,她虽然看穿了他的变招,但把灵力瞬间凝聚到剑身上去格挡,几乎抽空了她丹田里的大半灵力。如果宋衡再出一剑,她未必接得住。但宋衡认输了。

沈云舒走下擂台。小七跑过来,上上下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新伤。没有。这一场她身上没有添一道伤口。但她的丹田里,灵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八强赛在今天下午。她只有不到两个时辰恢复。

方远坐在场边,左肩包着厚厚的草药,血已经止住了。他不能参加下午的八强赛了——他的伤太重,执事已经宣布他退出接下来的比赛。八强,对于一个杂役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成绩。但他坐在那里,看着沈云舒走过来,眼睛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安静。

“接下来靠你了。”他说。

沈云舒在他旁边坐下。小七把剩下的止血草全部捣碎了,分成两份,一份换在方远的伤口上,一份硬塞给沈云舒。“你没有外伤,但这个药内服也能补充气血。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沈云舒接过草药,嚼碎了咽下去。苦味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咙。

老许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水是温的,里面泡着几片他说的“蚂蚁窝旁边长的”绿叶。“喝了。补充灵力。”沈云舒接过碗,把水喝干。水的味道很怪,有一点点酸,有一点点甜,还有一点点土腥味。但喝下去之后,丹田里确实有一股细细的暖流在缓慢蔓延。

阿九没有挤过来。他站在人群外面,背对着擂台,面朝北方。他的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手腕上系着剑穗。剑穗尾端的木珠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云舒闭上眼睛。两个时辰。她需要在这两个时辰里把灵力恢复到巅峰。不只是恢复到能打八强赛的程度——八强赛的对手会比宋衡更强。她需要突破。

封印第三层已经瓦解了大半,第四层锁境界突破的封印,她之前一直没有碰。因为第四层封印的破解会产生较大的灵力波动,以她之前的实力无法掩盖。但现在不一样了。演武场上聚集了数百人,各种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外门弟子的、内门弟子的、筑基期执事的、甚至高台上几位金丹期长老的。数百人的灵力场交织重叠,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灵力背景。在这样的背景下,她突破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就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根本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沈云舒的意识沉入丹田。第四层封印——锁境界突破。这一层封印的结构和前几层都不同。它不是由符文组成的,是由七道灵力枷锁环环相扣形成的链条。七道枷锁锁住的是她的“破境之门”——每一次灵力积累到临界点、试图冲击下一境界时,这七道枷锁就会收紧,把破境的势头硬生生压回去。

破解这一层封印的方法只有一种:同时击碎七道枷锁。不能一个一个来——击碎一道,另外六道会立刻收紧,把破境之门锁得更死。必须在同一瞬间,用七股力量同时击中七道枷锁。

沈云舒将《噬灵诀》的灵力旋涡分裂成七股。这不是她第一次同时操控多股灵力——在沈家破解封印第一层时,她同时操控过十二股。七股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力量。七道枷锁是金丹期修士布下的,虽然经历了十五年的磨损,强度已经大不如前,但依然不是炼气六层的灵力能够一击而碎的。她需要借力——借演武场上数百人交织在一起的灵力场。

她的神识从丹田中延伸出去,探入演武场混乱的灵力背景中。数百人的灵力波动像一片嘈杂的海,浪头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互相碰撞、抵消、叠加。她在这些混乱的浪头中寻找合适的“借力点”——那些灵力碰撞时产生的瞬间峰值。峰值极高,但稍纵即逝。

找到了。

第一处峰值在外门弟子聚集的区域,几个炼气高阶的弟子因为紧张,灵力不自觉地外溢,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灵力浪涌。沈云舒的七股旋涡同时探出,像七只勺子伸进沸腾的汤锅里,各自舀起一勺最滚烫的汤。七股借来的力量注入七道枷锁。枷锁震颤了一下,没有碎。

第二处峰值在高台附近。徐长老和几位内门长老的灵力场在交谈时无意中碰撞了一下——金丹期修士的灵力碰撞,哪怕只是无意中的一丝余波,对炼气期修士来说也是一场海啸。沈云舒的七股旋涡在海啸的边缘接住了七滴飞溅的浪花。七滴浪花同时撞入七道枷锁。枷锁上出现了裂纹。

第三处峰值在——沈云瑶。嫡姐坐在高台上,灵力收敛得很好,几乎没有任何外溢。但沈云舒不需要她外溢。沈云瑶体内有寄生阵的母阵,母阵和子阵之间有一条即使被距离阻隔也不会完全断绝的联系。沈云舒沿着那条极其微弱的联系,从沈云瑶的金丹边缘,借到了一丝天灵体本源——那原本就是从她身上抽取的。

自己的本源,回到自己体内。

七道枷锁在同一瞬间碎裂。碎裂的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丹田“听见”的。像七根绷了太久的琴弦同时崩断,每一根都发出一声悠长的铮鸣。七声铮鸣叠在一起,在她的丹田里炸开。

破境之门轰然洞开。

炼气七层。灵力像开闸的水一样从破境之门中涌出,冲入经脉,以丹田为中心向全身奔流。灵脉在灵力的冲刷下急速扩张——封印第三层被破解后,灵脉扩张的能力已经恢复,此刻在破境的推动下,扩张的速度比正常情况下快了数倍。

炼气七层初段。中段。后段。巅峰。灵力还在往上冲。筑基的门槛就在那里——那是一道比炼气破境之门更高、更厚的门。沈云舒前世突破筑基时用了整整三天,服用了无数丹药,在师尊的护法下才勉强跨过去。这一世,她的灵力撞在那道门上。门震动了一下。

她收住了。不能在这里突破筑基。筑基突破产生的灵力波动远非炼气破境可比,即使有演武场数百人的灵力背景作掩护,也无法完全掩盖。而且,她需要在擂台上筑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让所有人都看见——一个凡脉的杂役,在擂台上,当着全宗门的面,突破筑基。

沈云舒睁开眼睛。两个时辰刚好过去。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炼气七层巅峰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比炼气六层时浑厚了不止一倍。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破境时灵力的冲刷加速了伤口的愈合。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子上的血迹。血已经干透了,变成了和粗布衣裳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褐色。她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向擂台。

八强赛,她的对手是外门最强三人中的第一位——炼气大圆满,何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