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通知是在十月底贴出来的。告示贴在食堂门口的墙上,朱红色的纸,黑色的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每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前十名可以进入内门,成为正式弟子。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方远站在告示前面,把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挤挤挨挨的人群。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面色发白,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要报哪个项目。
“我要参加。”方远说。
站在他旁边的沈云舒正在看告示末尾的落款——主持大比的是内门长老徐长老。前世收她为徒的那个人。“我也参加。”她说。
消息传到杂役院的时候,马管事正在劈柴。他听完挑水组一个杂役的禀报,劈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劈。“杂役参加外门大比?行。宗门规矩没说不让杂役参加。但他们得先过资格赛。资格赛的对手是外门正式弟子,赢了才能进正赛。”
那个杂役把马管事的话原样带给了方远。方远听完,没有说什么。他把扁担搁在肩上,下山挑了当天的第十担水。这一次他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桶里的水面纹丝不动,像两面镜子映着傍晚的天空。
傍晚的山坡上,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方远把资格赛的事说了。老许把一只蚂蚁从手背上轻轻吹走。“资格赛的对手是外门正式弟子。外门正式弟子里,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五层,最高的炼气九层。方远你现在炼气五层,对上炼气六层还有机会,对上七层以上就很难了。”
“不只修为差距。”方远说,“正式弟子学的功法和剑术,比杂役院教的强得多。赵虎炼气七层,他学的是青云宗的正宗剑法‘青云九式’。杂役院只教最基础的拳法和吐纳术。”
小七把树枝插在地上。“那怎么办?”
沈云舒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膝盖上。“青云九式,我会。”
四个人都看着她。沈云舒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青云九式。她把断剑拔出来,一尺来长的断刃在暮色中微微发亮。“青云九式第一式——起手式。”她握着断剑,缓缓平举到胸前。断刃上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延伸出去,在断口处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剑芒,恰好补全了缺失的剑身。
方远的目光定住了。他挑水三年,见过外门弟子练剑无数次。青云九式的起手式他看过不下一千遍,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起手式——不是招式有多精妙,是握剑的那个人,和剑是一体的。她的呼吸、她的目光、她肩膀微沉的弧度、她手腕内扣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和那柄断剑完美地咬合在一起。不是人握剑,是剑长在人身上。
沈云舒把起手式收了。“青云九式一共九式。前四式外门弟子都能学,后五式只有内门弟子能学。赵虎在外门待了五年,最多学到第四式。我教你们前四式。够用了。”
她没有说“我教你们后五式”。后五式是内门功法,私传内门功法是重罪。但她不教,不是因为怕犯门规。是因为后五式需要筑基期的灵力支撑,炼气期强练会伤灵脉。
方远第一个站起来。“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五个人在山坡上站成一排。沈云舒站在他们对面,断剑平举。暮色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山坡上。阿九从岩石上跳下来,站在最边上。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腕,用力握了一下——那个姿势沈云舒教过他们,是青云九式起手式的握剑手势。
沈云舒看着面前的五个人。方远握着扁担,把扁担当剑平举。小七握着树枝,树枝的尖端还沾着画芍药的泥。老许空着手,但他的手指摆出了握剑的弧度——二十六年前他也学过青云九式,后来被人伤了灵脉,再也握不住剑。现在他的手指重新弯成了那个弧度。阿九握着自己的手腕,那只从没握过剑的手,在暮色中稳稳当当。孟良站在最末尾,他来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但站进来之后就没有再犹豫过。他握着一根从柴堆里捡的木棍,木棍上还带着树皮。
沈云舒的断剑在暮色中划出第一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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