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舒在藏经阁扫地的时候,发现了一本被撕掉封面的册子。册子夹在两本厚如砖头的《青云宗历代弟子名录》之间,书脊朝内,不抽出来根本看不见。她把册子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没有书名,没有目录,第一行字直接就是正文。
“凡脉者,非无灵根也。灵根隐而不显,如地底暗河,寻常测灵之法不可探。世人以凡脉为废材,大谬。凡脉之真名为‘隐脉’。隐脉修士,灵力内敛,外示平凡,然其灵根深藏丹田之下,不受外力侵扰,不随境界起伏。凡脉修炼,初极慢,十年如一日。一旦突破筑基,隐脉化为显脉,则如地底暗河涌出地面,奔流千里,势不可挡。”
沈云舒把这一段反复看了三遍。隐脉。不是废脉,是隐脉。灵根藏于丹田之下,不被寻常测灵之法探知。初极慢,十年如一日。一旦突破筑基,隐脉化为显脉,则势不可挡。
她把册子翻到后面,找到了作者署名。顾长宁。第三代弟子顾长宁,以断臂之身证剑道于北域的那个人。他在两百年前就写下了这本关于凡脉真相的册子,然后把它塞进了藏经阁书架最深处的夹缝里。两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个被测出凡脉的弟子从这排书架前走过,没有人发现它。直到一个同样被测出凡脉的女杂役,在扫地的时候把它抽了出来。
沈云舒把册子塞进怀里。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山坡上,四个人还在等她。
她把册子摊开在松树下的石头上,五个人围成一圈。老许把油灯点起来,火苗在山风里摇摇晃晃,把册子上的字照得一明一暗。方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隐脉”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念到“一旦突破筑基,隐脉化为显脉,则如地底暗河涌出地面”的时候,老许数蚂蚁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小七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
“凡脉不是废脉。”方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在嚼一颗放了很久突然尝出甜味的果子。“我们不是废材。”
阿九从岩石上跳下来,蹲在册子旁边,用手指在“顾长宁”三个字上轻轻碰了一下。那是他曾祖的名字。两百年前,顾长宁被测出凡脉,被家族排挤,被宗门轻视。他以断臂之身证剑道于北域,然后在藏经阁的夹缝里留下了这本册子。他知道自己走后,还会有被测出凡脉的弟子走进这道门。他把真相写下来,藏在最深的地方,等一个愿意扫地的人来发现。
“顾前辈说,凡脉修炼初极慢,十年如一日。”方远把册子合上,小心翼翼得像抱着一捧易碎的雪,“我们才三年。老许二十六年。我们不慢。我们只是在等。”
老许把油灯往册子旁边挪了挪,火苗把他的脸照亮了。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火光,是一种被压了二十六年终于从地底涌上来的光。
“二十六年。”老许说,“我等了二十六年。不差再等几年。”
小七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朵芍药。这一次她画的时候,灵力从指尖流到树枝上,整朵花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都在发光。微弱的光,但在夜色里清晰得像一轮小小的月亮。画完,她把树枝插在花旁边,抬起头。“我也会等。”
阿九把手指从“顾长宁”三个字上移开,在自己的膝盖上写了一个字——“等”。
沈云舒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册子旁边。剑鞘上江衍刻的那行字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剑断人未断”。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围成一圈的四个人。
“不用等太久。”她说。
今天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