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沈云舒开始教他们修炼。不是青云宗的功法——青云宗的功法中正平和,适合资质好的弟子,不适合他们这群废材。她教的是她自己改良过的一套心法,根基是她前世七百年修炼经验里提炼出来的东西,没有名字,她管它叫“杂诀”。
杂诀的核心只有一条:不挑资质。灵根驳杂的人能练,灵脉有问题的人能练,年纪大的人能练,修为停滞的人能练。它不追求灵力的快速积累,不追求境界的快速突破,只做一件事——把每一个人体内原本就有的灵力,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梳理通畅。
方远是第一个学会的。他的灵力运转方式本来就和杂诀的思路相通——以身为砧,以灵为铁。沈云舒只是帮他把撞击的力度和频率调整到最合适的程度。调整之后,他的灵力不再猛烈撞击经脉内壁,而是像铁锤在铁砧上有节奏地锻打,每一次落锤的力量都恰到好处。第三天夜里,他在通铺里无声无息地突破到了炼气四层。没有人发现,连睡在他旁边的杂役都没有察觉。因为杂诀突破的时候几乎没有灵力波动——灵力不是向外释放的,是向内收敛的。
方远突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块磁石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磁石上沾满了他的灵力残留。磁石吸绣花针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一倍。
小七是第二个学会的。她的“眠脉”问题在于灵气运转超过一刻钟就会自动切断意识。沈云舒没有让她强行延长运转时间,而是让她把修炼拆成无数个小段——每一段只运转半刻钟,然后停下来,画一朵芍药,再运转半刻钟。画花的时候,灵力并没有真正停止运转,而是从主动运转变成了被动浸润。就像水流过干涸的河床,表面上看水停了,实际上水正在渗入泥土深处。
小七照着这个方法练了七天。第八天傍晚,她蹲在山坡上画画的时候,手里的树枝忽然亮了一下——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从她指尖流到树枝上,把树枝的尖端包裹起来。她画下的那一笔,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灵力刻痕。
小七看着那道刻痕,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我画出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把灵力画出来了。”
她捡起树枝,又画了一笔。这一次灵力没有出现。她没有气馁,又画了一笔。还是没有。她画了十几笔之后,灵力重新出现了,比第一次更稳定,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花瓣弧线。
老许是第三个学会的。沈云舒教他的方式和教小七的正好相反——小七是把修炼拆成小段,老许是把修炼融入他数蚂蚁的过程中。他数蚂蚁的时候,灵力随着他的手指点动,一下一下地输出到指尖。每一只蚂蚁被他的指尖点过,都沾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那些蚂蚁把灵力带回蚁窝,蚁窝周围的灵气浓度在缓慢提升。
老许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蹲在松树下愣了很久。他数了二十六年蚂蚁,第一次发现,他不是在观察蚂蚁——蚂蚁早就是他的灵力载体了。二十六年间,他的灵力通过蚂蚁遍布了这面山坡的每一个角落。他的修为从炼气六层跌到了炼气四层,不是因为他被天医宗的人伤了灵脉。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灵力分给了这面山坡上的五千多只蚂蚁。
“原来我没有变弱。”老许看着指尖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浑浊的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我只是把我的灵力存在了它们身上。”
阿九是最后一个学会的。沈云舒没有教他任何心法口诀。她把断剑放在他面前,把剑穗上的木珠转了转,然后说:“江衍在北域。他握不住剑的时候,用了七天握住一颗石子。你现在握得住,不用从石子开始。”
阿九看着断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他的手很稳。握剑的姿势标准得不需要任何纠正——顾家出来的子弟,握剑的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他把断剑拔出来,一尺来长的断刃横在膝上。断口处的裂纹里,那道剑气微微亮了一下。
阿九看着那道剑气,眼睛里映出两点微光。他把断剑插回剑鞘,放开剑柄。然后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一行字。
“顾长宁是我的曾祖。”
他写完这行字,把树枝放下,重新爬上岩石,面朝北方。暮色中,他的背影和岩石融为一体,像一尊年轻的塑像。
今天更两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