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指节粗粝,虎口处那道旧疤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怎样了?”她问。
地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然后反手握紧了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应怜,”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如果我说,我要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余顺天找不到你的地方,你愿不愿意?”
应怜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从余顺天的悬赏令发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预演过无数种结局。
每一种结局里,都有这样一个时刻——地藏对她说,走。
但预演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是另一回事。
“去哪里?”她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佩服。
“澳大利亚。”地藏说,“我让人安排好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房子、钱、学校,全部都安排好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定好的方案。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力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像是一锅烧到沸腾的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底下已经在翻涌。
应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呢?”
“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
应怜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像一片落在他手背上的花瓣,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眼底是一种通透的、了然的、让人心碎的温柔。
“你在骗我。”她说。
地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不会来的。”应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说实话的孩子,“你是地藏,你不可能丢下一切跑掉。余顺天堵死了你所有的路,你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走廊里安静极了。
阿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楼梯口,背对着他们,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色还是一片浓黑,没有一丝亮光。地藏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收紧了,紧到她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应怜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抽回来。
“所以你走吧。”地藏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走了,我才能放手去做。”
应怜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像一只笼子关住了一只鸟。
“地藏哥,”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地藏没有说话。
“不是你给我买裙子的时候,不是你说‘你是我的女人’的时候,甚至不是你给我做早饭的时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像一首没有伴奏的歌。
“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地藏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坐在那间包厢的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东西。”应怜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有苦涩,也有甜蜜,“我当时就在想,这个男人一定很难搞。”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我想,我一定要让他爱上我。不是因为虚荣,不是因为安全感,而是因为——我想看这个男人为我心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