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的嘴角还在笑。
“然后你心软了。像一座山塌了一样,轰的一声,全塌了。”
她踮起脚尖,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所以你别想把我送走。”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地藏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和她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频率。
他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用力到她的身体完全贴着他的胸膛,没有一丝缝隙。
“应怜,”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失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留下来可能会死。”
“我知道。”
“你不怕?”
应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
一下一下的,急促而有力,像一面战鼓在敲。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死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地藏的手臂猛地收紧了,紧到应怜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抱着她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里透进了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长到阿坤在楼梯口站得腿都麻了,长到楼下守夜的警员换了一班岗。
他始终没有松开手。
天亮了。
应怜没有上那架去澳大利亚的飞机。
……
地藏没有再去劝她。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许是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也不想让她走。
他太自私了。
明知道她在身边会有危险,还是想让她在身边。
……
下午,余顺天发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地藏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余顺天能找到这个号码,说明他已经把地藏查了个底朝天,连最隐秘的联络方式都被他挖了出来。
短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今晚十点,中环码头。我们之间该有个了断了。”
地藏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
那是一个古怪的笑容,嘴角的弧度里没有温度,眼底却燃着两簇暗火。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应怜从厨房端了一杯咖啡出来,放在他面前。
咖啡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地藏只喝这种。
“谁的消息?”她问。
“余顺天。”
应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咖啡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在他旁边坐下来。
“约你见面?”
“嗯。”
“你要去。”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地藏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她。
她还穿着晨起时的那件奶白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镀成了金色。
她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干净,那么不像一个应该被卷入这种腥风血雨的女人。
“你不拦我?”地藏问。
应怜摇了摇头。“拦不住。”
地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你倒是什么都明白。”
“我不明白的事情多着呢。”应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哭,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比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你可以不去,你可以躲,你可以等警方去抓他。”
地藏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余顺天这个人,你不了解他。他跟我是同一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人。我要是不去,他会一直找,一直找,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我。他会找到这栋别墅来,找到你面前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敲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我这个人,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死在一个疯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