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里。信封被他攥得有些皱了,他用手掌用力地压了压,压平了一些,然后也放进了那个铁盒子里。铁盒子已经快装满了,卡片、照片、信件,还有一些细碎的、不值钱但舍不得扔的小东西——一片梧桐树的叶子,一颗宋亚轩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糖纸,一条小雨画的歪歪扭扭的彩虹。这个铁盒子是他的宝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存放着所有这些柔软东西的地方,连宋亚轩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不对,宋亚轩大概知道,他只是从来不问。
秋天来的时候,庄园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声音好听极了。张真源每天早上都会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扫落叶,扫成一堆一堆的,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小雨有时候会来庄园玩,最喜欢的就是在落叶堆里打滚,滚得满头满身的碎叶子,笑得咯咯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让整个庄园都年轻了好几岁。
宋亚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着院子里和小雨一起堆落叶的张真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但他忘了喝。他的目光落在张真源身上,落在他因为弯腰而露出的那一小截腰上,落在他因为笑得太开心而皱成一团的脸,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落在他整个人身上那种让人心安的、温暖的光。
阿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老大,许国良的判决书下来了,七年。”
宋亚轩没有回头,目光仍然落在窗外。“嗯。”
“还有一件事,”阿诚的声音低了一些,“许国良在里面想见您。”
宋亚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完全凉了,带着一种苦涩的、冷冽的味道。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阿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见。”
阿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宋亚轩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张真源和小雨堆的那个巨大的落叶堆。小雨整个人埋在叶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张真源正在把更多的落叶往她身上堆,一边堆一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喊山。
宋亚轩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走到落叶堆旁边。
小雨从叶子里探出头来,看到他就笑了,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叔叔!你也来玩!”
宋亚轩蹲下来,伸手帮小雨把头发上的一片碎叶子摘掉,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摘完了叶子之后,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落叶,面无表情地撒在了张真源的头上。
张真源愣住了,头上顶着一堆金黄色的碎叶子,表情从呆滞变成了不可思议,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你竟然敢”。
“宋亚轩!你——你完了!”他弯腰抓起一大把落叶,朝宋亚轩扔过去。宋亚轩偏头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一半的落叶撒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半飘到了他身后,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空中飞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落下。
小雨在旁边笑得直拍手,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叔叔被砸中了!叔叔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