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看着张真源那张因为恶作剧得逞而得意洋洋的脸,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了第二下,然后那个笑容变得收不住了,在他脸上蔓延开来,像春天的藤蔓爬满了整面墙。他伸出手,把张真源从落叶堆里拉起来,顺势将他拉进怀里,也不管他身上沾满了碎叶子,也不管小雨在旁边捂着眼睛说“少儿不宜”但是指缝张得大大的。
“幼稚。”宋亚轩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你先幼稚的。”张真源窝在他怀里,声音也闷闷的,带着笑意。
“是你先幼稚的,你在落叶堆里打滚,我看到了。”
“那是我在跟小雨玩!”
“你玩得比小雨还开心。”
“……你闭嘴。”
宋亚轩没有闭嘴,但他也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抱着张真源,站在金黄色的落叶堆旁边,秋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轻轻地吹着,把树上还没有落下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找阿信玩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个,和满地的落叶,和无处不在的阳光。
张真源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秋天的光线落在宋亚轩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些凌厉的线条在金色的光里被磨圆了,变得温和而安静。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梧桐树的影子,还有张真源的影子,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亚轩哥。”
“嗯。”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宋亚轩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等待答案的耐心。
张真源想了想,说了一个宋亚轩完全没有想到的时间点。
“你第一次来孤儿院那天,蹲下来跟小雨说‘苹果要削皮才能吃’的时候。你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声音很好听,蹲下来的姿势很好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好温柔啊。”
“温柔?”宋亚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是第一个用这个词形容我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都不了解你,”张真源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宋亚轩的心口,“但我了解。这里面住着的那个人,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到会对一个不认识的孩子说‘苹果要削皮才能吃’,温柔到会给一个只会做菜的小厨子交学费租房子,温柔到会把仇人的儿子画的画收起来好好珍藏。”
宋亚轩的心口在张真源的指尖下跳动着,一下一下的,有力而稳定。
“张真源,”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能听到的深情,“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张真源看着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在说我爱你。”
三个字,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就这样清清亮亮地落在秋天的空气里,像一片梧桐叶从树上飘下来,悠悠地、缓缓地,落在地上,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但宋亚轩听到了。他听到了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声调,每一个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张真源的额头上,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缠绕着呼吸。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秋天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古老的、所有人都听得懂又所有人都听不懂的秘密。庄园的铁艺大门在阳光下闪着光,花园里那几棵小葱已经结籽了,厨房的窗台上晾着张真源新买的隔热手套,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卧室的衣柜里两件并肩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所有的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他们该在的地方。
让时间慢慢地、慢慢地流过去。
像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但知道一直在流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