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下周吧,等许国良的事彻底尘埃落定之后。到时候你安排。”
张真源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真的愿意见他?”
“你不是说他不像他爸吗?”
“是不像,但你就不怕——万一呢?”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张真源那张写满了担心的小脸,伸出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力度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想太多了”的宠溺。“万一的事多了去了,你每天出门还可能被花盆砸到呢,难道就不出门了?”
张真源被这个比喻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因为宋亚轩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万一”都是概率问题,你能做的不是躲开所有的万一,而是在万一发生的时候,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去面对它。
他相信许知远,也相信宋亚轩的判断。如果宋亚轩说许知远不会造成威胁,那就是不会。
“那我来安排。”张真源说。
“好。”
许国良的事是在那之后的第五天收网的。
那天早晨张真源正在厨房里包小笼包,手机响了,是宋亚轩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结束了。”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洗干净,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条简讯,说某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涉嫌洗钱、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被依法逮捕,镜头里许国良被两个穿制服的人带出公司大楼,他的表情是张真源从未见过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白的、近乎于茫然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跑得太快了,忽然被叫停,身体停了,但灵魂还在往前冲。
张真源关了电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许知远发了一条消息:“你看到了吗?”回复来得很快:“看到了。”没有再多的话,就三个字。
张真源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这一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屏幕上出现了这样一行字:“我不知道。可能不好,但也没有那么不好。我想见那个人了,你帮我安排吧。”
那天下午,张真源安排了许知远和宋亚轩的见面。
地点不在庄园,不在任何与宋亚轩有关的地方,而是在一家很普通的茶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张真源提前半小时到了,宋亚轩比他晚到十分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看起来不像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帮老大,倒像一个普通的、来喝茶的城市青年。
许知远准时到了,穿着和机场那天差不多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背着一个画筒,里面大概装着什么画。他走进茶馆的时候步伐很稳,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刻意地打量四周,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宋亚轩身上,好像一进门就知道该看谁。
宋亚轩站起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坐。”
许知远坐下来,把画筒放在脚边,抬起头看着宋亚轩。他的目光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坦然的,没有那种年轻人面对大佬时常见的不安,也没有那种仇人之子面对仇人时的愤怒。
“谢谢你来见我。”许知远说。
“是你想见我。”宋亚轩的语气很淡,但张真源听得出来,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刻意的克制,是他在面对一个“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的人时,选择的最稳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