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许知远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冰面下的暗流。“是那个人的房子？”

张真源知道他说的是谁。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他。但帮你找住处这件事，他不知情，是我自己的决定。”

许知远又转回头去看窗外，沉默了很久。车窗外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幅会动的画。他看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吞没。

“你跟他，很不一样。”

张真源不知道这句话是褒还是贬，但他没有追问，重新发动了车子，驶向了市中心的一个方向。

他帮许知远找的住处，是宋亚轩名下的一处闲置公寓，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采光很好，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阳光可以从早晒到晚。张真源带他进去的时候，许知远走到那扇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问他：“这里能画画吗？”

“能，”张真源说，“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把墙涂满了都行。”

许知远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嘴角的一个小小弧度，但张真源觉得那个小弧度比很多人的大笑都要珍贵。“我不会涂墙的。”

“你想涂也行，反正也不是我的墙。”

许知远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张真源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一幅巨大的油画。他想了很多事情——许知远为什么会回来？他回来想做什么？他真的只是来“看看”吗？还是有着更深的目的？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一个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做了一件宋亚轩可能会不高兴的事。不是因为他瞒着宋亚轩，而是因为他把许国良的儿子带到了离他们生活这么近的地方。换作任何人站在宋亚轩的位置上，都有理由不高兴，甚至有理由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驶向庄园。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很多，因为赶上了晚高峰，车子在车流中走走停停，像一条在浅水里缓慢游动的鱼。张真源的心情也在这走走停停中起起伏伏——他反复斟酌着该怎么跟宋亚轩说这件事，是先说“我错了”还是先说“但我认为这是对的”？是说“你可以生气”还是“我希望你能理解”？他想了十几个版本的开场白，又全部推翻，最后决定什么都不想了，直接说，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他在宋亚轩面前从来就藏不住任何东西。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真源走进客厅，看到宋亚轩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向哪一朵花的蝴蝶。他听到张真源的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笔，靠在沙发上。

“回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