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他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做了一碗酸菜鱼，多放了一些辣椒，因为宋亚轩这两天嗓子不太舒服，需要辣味来刺激食欲。

鱼端上桌的时候，宋亚轩刚从外面回来，大衣上带着春天的风和一点点尘土的味道。他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酸菜鱼，看着鱼片上点缀的红色小米辣和绿色的葱花，看着坐在对面托着腮朝他笑的张真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今天怎么放这么多辣椒？”他问，声音有些涩。

“你嗓子不舒服，辣的开胃。”张真源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推到他面前。

“嗓子不舒服应该吃清淡的。”

“那你别吃。”张真源伸手要去端那盆鱼，被宋亚轩一筷子挡住了。

“谁说我不吃了？”

张真源看着他那副明明想要还要嘴硬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在汤汁里蘸了蘸，吹了吹，递到宋亚轩嘴边。

“张嘴。”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耳朵尖又红了一小片。他张了嘴，咬住那片鱼，嚼了嚼，咽了下去，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回味，最后定格在那个张真源熟悉的“还行”的表情上。

“还行。”

“我知道。”张真源笑着，又夹了一块，这次没有递到他嘴边，而是放进了他碗里，“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宋亚轩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吃了一口鱼，又扒了一口饭，吃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张真源，目光里有一种张真源从未见过的、柔软到近乎脆弱的东西。

“张真源。”

“嗯？”

“谢谢你。”

张真源愣了一下，因为宋亚轩很少说这两个字。他说的最多的是“还行”“恭喜”“好好学”，那些短促的、克制的、把一切情感都压缩到极致的词语。但“谢谢你”这三个字，他不是没有说过，只是说得太少太少了，少到张真源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不疼，但余震很久。

“谢我什么？”张真源歪着头看他。

宋亚轩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饭。张真源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宋亚轩忽然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当一个完美的人，也可以被爱。”

筷子从张真源手里滑落了，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顾不上去捡，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宋亚轩模糊的轮廓，坐在餐桌对面，低着头，筷子还夹着一块鱼片，悬在半空中，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

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宋亚轩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宋亚轩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部，整个人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船，所有的疲惫、孤独、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卸了下来。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窗外的春天，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