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里,宋亚轩那边的事情也在快速推进。律师团队挖出了许国良公司的大量问题,光是偷税漏税一项,就够他在里面待上好几年。更严重的是,有证据表明许国良涉及一桩洗钱案,金额巨大,牵扯到了境外的一些灰色渠道。这些证据被整理成厚厚一摞材料,送到了该送的地方。
张真源没有过问这些细节,不是不关心,是他相信宋亚轩不会做越界的事。宋亚轩答应过他“用法律来收拾”,那就一定是法律,真金不怕火炼的那种法律,不是披着法律外衣的私刑。他相信宋亚轩,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明。
第三天的凌晨,张真源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许知远发来了一封长邮件,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写了足足有两千多个单词。张真源的英文不太好,但他没有叫醒宋亚轩,而是自己打开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封邮件翻译成了中文,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靠在床头,无声地哭了。
许知远在那封邮件里写了什么?他没有写任何激烈的话,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你凭什么说我爸”这种本能的辩护。他写的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小时候的故事。
“我七岁那年,我爸带我去了一个游乐园。那是我记忆中他唯一一次带我出去玩。我们坐了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他指着地面说,‘你看,下面的人那么小,小到你可以忽略他们。’我当时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我爸好厉害,他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现在我懂了,他的意思是,别人的痛苦不重要,别人的命不重要,别人不重要。”
“你是对的,我不了解他。我了解的是他让我看到的那一面——那个给我买冰淇淋的男人,那个在我画完一幅画后会看很久、然后说‘不错’的男人,那个在我妈离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喝了一整夜酒却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男人。我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人,但我不知道他坏到什么程度。现在你告诉我,他坏到会被人用法律来制裁的程度,坏到有人会专门写邮件来提醒他的儿子‘天可能要塌了’的程度。”
“我不会谢你,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一直不想看的东西。但我也不会骂你,因为你说的是实话。我最恨的不是你,是他,也不是他,是我自己——我都十九岁了,还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的爸爸是个英雄。”
最后一段,许知远写了这样一句话:“你上次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不应该建立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的基础上’。我爸对我的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他爱我,但他从来不让我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人。那他的爱,是真的吗?”
张真源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滴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些英文字母放大了,又缩小了,像海面上的波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