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宋亚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弄到的？”

“托人查的，”张真源站起来，把那些纸整理好，递到宋亚轩面前，“你先看看，看完我们再聊。”

宋亚轩接过那几张纸，在沙发上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尤其是那幅“妈妈”。他看那幅画的时候，张真源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冷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遥远的、被尘封了很久的记忆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画得很好，”宋亚轩把画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你想说什么？”

张真源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宋亚轩不高兴，所以他需要留出一点空间，让两个人都有思考的余地。

“许国良的事，我想了很久，”张真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法律上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没意见。但我想说的是——他儿子，能不能不被牵扯进来？”

宋亚轩睁开眼，偏过头看他，目光很深。“我没打算牵扯他。”

“我知道你没打算，”张真源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多了一些急切，“但有时候‘不牵扯’不是不去动他就是不牵扯了。许国良倒了以后，他儿子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是他‘害了’他爸？会不会恨所有让他爸倒下的人？会不会……”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最担心的那句话说了出来。“会不会变成一个比许国良更可怕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

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像两座挨得很近的山。宋亚轩的右手食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在思考时最明显的标志。

“你想怎么做？”他问。

张真源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我想联系他，不是以你的名义，是以……一个陌生人的名义。告诉他一些事情，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是一些……能让他做好准备的事情。不要等到他爸出事了，他才从新闻上看到，那种感觉……”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十二岁那年，他在孤儿院的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某个地方发生了火灾，死伤若干。他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一直哭，一直哭，哭到院长妈妈来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很疼很疼。很多年以后他才想起，那个地方，是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已经记不清脸的女人最后生活的地方。

宋亚轩看着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张真源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近乎于“敬畏”的郑重，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以暴制暴，不是睚眦必报，而是在仇恨的链条中，主动选择做那个松手的人。

“你想清楚了？”宋亚轩问，“如果他知道你是谁的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他可能会恨你，会骂你，会把你当成仇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