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宋亚轩低下头，在他唇上回啄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张嘴，早晚把我哄死。”

“那你开心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一下弯得不大，但足够让整张脸都变得柔和起来。

“开心。”他说。声音很轻，但张真源听到了。他听到了，并且把这个字也存进了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和那些卡片、照片、以及所有需要被记住的瞬间放在一起。

许国良的事，宋亚轩没有让张真源插手太多。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这件事本身就够复杂的了，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多一个人搅进来就多一分风险。张真源理解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坚持，只是每天在宋亚轩出门的时候递上保温杯，在他回来的时候端上热汤，在他深夜还在书房里打电话的时候，悄悄推门进去，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放在桌上，然后悄悄退出去。

但他的调查没有停。

他跟李姐的侄子通了好几次电话，逐渐拼凑出了许国良儿子在国外的轮廓——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学的是建筑设计，喜欢画画，社交账号上全是他的设计作业和随手画的速写。他画得很好，尤其是人物，笔触细腻，情感丰沛，完全不像是许国良这种人的儿子。他画过一幅画，是一个女人坐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温柔，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那幅画的标题是“妈妈”。

张真源看着那幅画的截图，心里忽然很难受。

他不认识这个少年，甚至没见过他的照片，但他能感觉到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对母爱的渴望和对父爱的盲目崇拜。许国良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画画这么好，不知道他在那个遥远的城市里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睡觉前会对着妈妈的照片说“晚安”。

许国良在乎的，不是他儿子这个人，而是他儿子对他的看法。

这让张真源觉得恶心。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庄园里的路灯还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光晕像水波一样荡来荡去。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如果许国良倒了，他儿子会怎么样？会恨宋亚轩吗？会恨所有让他的“英雄父亲”倒下的人吗？会不会有一天，这个十九岁的、画画很好看的少年，变成了另一个许国良，带着仇恨和复仇的火焰，走上一条本不该属于他的路？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有人去想。

那天晚上宋亚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凌晨一点多。张真源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还有几幅打印出来的画。

宋亚轩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什么？”

张真源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灯光在宋亚轩的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里有浅浅的青色，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许国良儿子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