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张真源从厨房里端出热好的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餐桌上。“先吃饭，吃完再说。”

宋亚轩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正在摆筷子的张真源，下巴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张真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摆筷子，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受伤的那个兄弟，我已经让阿信帮我问过医院了，手臂二度烧伤，不严重，住几天院就能出院。他的家属我也让阿信帮忙安排了住处，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宾馆，条件还不错。”

宋亚轩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仓库那边，保险的事情我让律师去跟进了，保险公司的回复是要等消防出具火灾原因认定书之后才能理赔，最快也要两周。”

宋亚轩从他肩上抬起头，转到正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又像是重新认识了一次。

“你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涩，像很久没有喝水的喉咙。

张真源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心虚，还有一种“你看我也可以吧”的小小炫耀。“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做点事的。”

宋亚轩捏了捏他的脸，力度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想确认他是真的，不是一个过于逼真的幻觉。“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

“你不在的时候，”张真源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推着他往餐桌那边走，“先吃饭，菜凉了不好吃。冬瓜排骨汤我炖了三个小时，排骨都脱骨了，你尝尝。”

宋亚轩被他按在椅子上，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是张真源毛茸茸的脑袋，正凑过来给他盛汤。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接手父亲留下那些东西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前没有人，连一个给他倒杯水的人都没有。他从那时候就知道，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因为没有人会陪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夜路。

但现在有了。

“好喝吗？”张真源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还行。”

张真源已经习惯了“还行”的翻译，笑着给他又盛了一碗。“那就多喝点。”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张真源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宋亚轩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许国良的事，不能再拖了。”

张真源洗碗的手没有停，但他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些。

“我已经让人去查他这几年的账目了，他的公司表面上经营正常，实际上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挖出来，够他喝一壶的。不需要动刀子，不需要见血，用他惯用的手段——法律，来收拾他。”

张真源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宋亚轩。“那他的儿子呢？”

“不动，”宋亚轩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答应了你的，不动。”

张真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冬天壁炉里的火被拨了拨，又窜起了新的火苗。他走过去，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嘴角亲了一下，带着淡淡的洗洁精的味道。“我就知道，你是最讲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