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走了以后,张真源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宋亚轩掌心的温度,那种干燥的、微微有些粗糙的触感,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坐在沙发上干等。
他走进厨房,把那锅没有熬完的XO酱继续熬完,装瓶,贴上标签,放进冰箱。然后他开始准备晚饭,比平时多做了两个菜,因为今天晚上可能会来很多人——那些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兄弟,那个受伤住院的人的家属,还有那些被宋亚轩叫来处理后续事情的人。他们都需要吃东西,而他恰好会做。
他把汤炖上,把米饭煮上,把所有的菜都切好、配好,只等需要的时候下锅。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洗了手,走进书房,打开了老周给他的那本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一个人最大的弱点,往往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张真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宋亚轩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他以前可能会觉得是生意,是地盘,是那些让他站在权力之巅的东西。但现在他知道了,宋亚轩最在乎的东西,从来就不是那些。宋亚轩最在乎的,是跟着他的人,是奶奶,是孤儿院的孩子们,是那棵松树下长眠的女人,是他张真源。
许国良不在乎他儿子的死活,马骏的女儿得了白血病他不怕,但他在乎他儿子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宋亚轩说过的话——“他儿子不知道,还把他当英雄。”
这就是许国良的弱点。
张真源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他存了很久但从未拨打过的号码。那是上次在奶奶家楼下,他趁宋亚轩买橘子的时候,跟水果摊的老板娘聊天时存下的,老板娘说她有个侄子在许国良儿子读书的那个城市工作,可以帮忙打听一些事情。
他没有犹豫,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喂,张先生?”那边是老板娘爽快的声音。
“李姐,上次我跟您说的事,您方便帮我问问您侄子吗?”张真源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方便方便,你等一下啊,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晚点回给你。”
“谢谢李姐,改天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张真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庄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像一串明珠,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楼。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宋亚轩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的事,但他不在乎。因为他不能再站在厨房里,等着宋亚轩满身疲惫地回来,然后端上一碗汤,说一句“辛苦了”。这不够。他张真源能给的,不应该只有一碗汤。
晚上九点多,宋亚轩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好,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他身后的阿诚和阿信脸色也不太好看,三个人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士兵,身上没有伤,但那种紧绷到极致之后骤然松弛的状态,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