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然后宋亚轩做了一件让张真源意外的事——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微表情，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张真源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力地揉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舒服得不舒服。

“张真源，”宋亚轩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张真源摇了摇头。“我不是了解你，我是相信你。”

宋亚轩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久到张真源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那双眼睛看到了底，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保留。

“许国良的事，我会用别的方式处理，”宋亚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能听到的温柔，“不动他儿子，不碰无辜的人。”

“好。”

“但马骏的伤，不能白挨。”

“我知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宋亚轩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犹豫，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张真源替他说了。“会不会觉得你狠？”

宋亚轩的睫毛颤了一下。

张真源从他的额前退开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的脸，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冷漠和疏离都被灯光融化了，露出底下最真实的东西——不是狠，不是残忍，不是别人口中那些可怕的形容词，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却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你不是狠，”张真源轻声说，“你是没办法。”

宋亚轩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蝴蝶合上了翅膀。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张真源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平时不太看得见的竖纹，是他经常皱眉留下来的痕迹。张真源的指腹在那道竖纹上来回摩挲了几下，像是想把它抚平，又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许国良的事，我跟你一起去。”

宋亚轩睁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拒绝，又像是接受，像是担心，又像是放心。

“你会怕。”

“我说过，我不怕你。”

“不是怕我，是怕……那个场面。”

张真源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能会怕，但你在我旁边，怕也不怕。”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张真源看到了，而且他注意到，宋亚轩点头的时候，右手食指不再敲了。

它就那样安静地、放松地、搭在扶手上，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武器的人。

夜深了。

张真源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亚轩已经躺在床上了，深灰色的围巾搭在床尾，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那本老周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用荧光笔画着一句话——“最强的刀，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