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盯着那个创可贴看了两秒,伸手拉过张真源的手,把那个已经被血浸透的创可贴撕掉,露出底下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一样——消毒、上药、缠纱布,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又快又好,比他处理自己的伤口时还要利落。
“以后切菜小心点,”他一边缠纱布一边说,语气淡淡的,但张真源看到他的眼睫毛在微微颤抖。
“好,”张真源应着,然后在他缠完纱布、正准备松开他的手的时候,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紧到宋亚轩抬起头来看他。
“亚轩哥,许国良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亚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淡。“我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你会处理好,”张真源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但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机关着,窗帘拉着,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昏黄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两棵相依的树。
宋亚轩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真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许国良这个人,不怕死。”
张真源的心紧了一下。
“不怕死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他。但他有一个软肋——他儿子。他儿子今年十九岁,在国外读书,是他前妻带大的,他前妻恨他入骨,但他儿子不知道,还把他当英雄。”宋亚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张真源,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张真源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在问“你觉得呢”,又像是在说“你看,这就是我”。
张真源听懂了。
宋亚轩不是在告诉他自己的计划,而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看到真实的、完整的、没有任何粉饰的宋亚轩的机会。如果他退缩了,如果他说“你不能这样做”,如果他用那种“你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的眼神看宋亚轩,那么宋亚轩就会把他重新放回那个“被保护”的位置上,永远不会再让他靠近自己的核心。
这是一道门,宋亚轩把门打开了,走不走,由张真源自己决定。
张真源看着宋亚轩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宋亚轩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他儿子是无辜的,不要动他。”
宋亚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停止了敲击。
张真源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你不是那种人。你会查到他儿子,但不会动他。你查他的唯一原因,是掌握一个筹码,一个永远不会被用到的筹码,只是用来告诉许国良——我知道你的底牌,但我选择不翻开。”
他看着宋亚轩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坍塌。
“因为你是宋亚轩,你不会做那种事。”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