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写的是——“最强的刀,不出鞘。”
张真源把这句话读了三遍,然后合上笔记本,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老周不需要这两个字,他需要的是看到他把这句话活出来。
宋亚轩不是不知道张真源在学这些东西。
庄园就这么大,张真源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的动静、在空地上练拳时发出的呼喝声、书房里深夜还亮着的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没有阻止过,甚至没有提起过。他只是每天在张真源练得浑身酸痛、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默默地把跌打药酒放在床头柜上;在张真源熬夜看法律书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把他抱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在张真源被老周布置的“作业”难住、皱着眉头发呆的时候,从他手里抽走笔,说一句“先吃饭,吃完再想”。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来加固。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学就能立刻学会的,有些考验,也不是你准备好了才来的。
那天晚上,宋亚轩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在书房里关起门来说,而是在客厅里接的,大概是因为张真源在场,他不想躲着他,但又不想让他担心,所以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在他面前接,但不说具体内容。
张真源从宋亚轩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概——许国良动手了。不是对宋亚轩动手,而是对宋亚轩的人动手。马骏的女儿在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有人闯进了病房,虽然没有伤到孩子,但把马骏和他的妻子打伤了,还留下了一句话——“告诉你们老大,地的事没完。”
张真源当时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刀在案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不是切到了菜,是切到了自己的手指。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食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鲜红的,刺目的,顺着他白皙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洁白的案板上,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他没有叫,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贴了个创可贴,继续切菜。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燃烧在血液里的、让他浑身都在叫嚣的东西。
是愤怒。
真正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愤怒。
他想起小雨说过的那句话——“叔叔,那个胖子好凶,我害怕。”他想起院长妈妈在电话里颤抖的声音,想起马骏跪在书房地上磕头时额头上沉闷的声响,想起宋亚轩右肩上那道永远不会消失的疤痕,想起那张黑白照片上笑得灿烂的女人,想起奶奶说的那句“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做回小时候那个轩轩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着托盘走进客厅。宋亚轩已经挂了电话,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听到张真源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托盘上那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上,然后落在张真源左手食指上那个已经被血浸透的创可贴上。
“怎么弄的?”
“切菜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