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的手下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老大,会在市中心的街道上,被一个系围裙的小厨子挂在手臂上,像一棵被藤蔓缠住了的树,不仅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这件事,阿诚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但他决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孤儿院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张真源心里那根刺没有拔干净。
他不想总是做那个被保护的人。不是因为自尊心受不了,而是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宋亚轩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是不累的。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心被一点一点地磨损,每处理一件事就磨损一点,日积月累的,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总有一天会磨穿。
张真源不想等到那一天。
他开始悄悄做一些事。宋亚轩出门的时候,他不再只是在家等,而是跟着阿诚学一些基本的格斗技巧。阿诚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张真源很认真,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在庄园后面的空地上跑步、做俯卧撑、练拳,雷打不动。阿诚教他的时候,他学得很慢,但从不放弃,同一个动作能练一百遍,练到浑身是汗、手掌磨破、膝盖摔得青紫,第二天继续来。
“真源哥,你这样不行,”阿诚有一次忍不住说,“你对自己太狠了,你这样会把身体练坏的。”
“不会的,”张真源擦了擦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我有数。”
阿诚看着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人不是在学打架,他是在学一种东西,一种叫做“我不需要你保护”的东西。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而是为了让宋亚轩知道,他也可以保护别人,包括保护那个总是保护别人的人。
除了练格斗,张真源还开始学一些其他的东西。他跟宋亚轩的私人律师学法律基础知识,一本一本厚厚的法律教材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上面用荧光笔画满了重点,笔记本记了好几本,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变得逐渐工整。
他跟老周学怎么看人、怎么分析局势、怎么在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老周一开始不太愿意教他,觉得他就是一时兴起,但教了几次之后发现,这个人虽然起点低,但脑子好使,学东西快,而且有一种很多聪明人都不具备的东西——沉得住气。
“你为什么要学这些?”老周有一次问他。
张真源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老周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都沉默了的话。
“因为他身边太多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了,我想做那个什么都不想从他身上得到、只想让他轻松一点的人。”
老周看了他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递给他。
“这是我年轻时候的笔记,里面记了一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看完还我。”
张真源接过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个字都遒劲有力。
“这行字,是我师父写给我的,”老周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在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