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王局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难堪,从难堪到一种近乎于敬畏的东西,他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宋先生,这……”
“我不需要您做什么,”宋亚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局长,声音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我只需要您知道,这块地以后姓宋,不姓许。谁要是还想在这块地上打主意,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伸出手,王局长下意识地站起来握住了,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是那是,宋先生的地,谁敢动啊,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一定处理好。”
走出规划局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亮得张真源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宋亚轩的背影——他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大衣下摆在走动中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会动的画。
张真源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想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但他没有,因为这里是大庭广众,因为宋亚轩的身份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做这样的事,因为他知道宋亚轩虽然从来不说,但其实很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
他小跑了两步,跟上了宋亚轩的步伐,并肩走在阳光下。
“你什么时候把地买下来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鼻音。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你昨天下午不是一直在书房里吗?”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傻,但还是回答了。“打电话也能做事。”
张真源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在厨房里包馄饨的时候,宋亚轩在书房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以为那是在处理马骏的事,或者在处理恒昌地产的事,但没想到短短一个下午,宋亚轩就完成了一笔土地的买卖交易。
那可不是去菜市场买一棵白菜,那涉及到产权过户、合同拟定、资金调动,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流程,不是打几个电话就能搞定的。除非——除非宋亚轩早就开始准备了,在孤儿院这件事还没有闹到明面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恒昌地产要对孤儿院那块地下手?”张真源问。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真源停下了脚步。宋亚轩走了两步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春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尘土的味道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栀子花的香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张真源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生气,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委屈,“你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宋亚轩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以为你只是去谈个生意、喝个茶、跟人聊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张真源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现在知道了,你说的‘谈生意’,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种谈生意。你要跟多少人周旋,要动用多少关系,要做多少我根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才能在那个胖子来孤儿院闹事之前就把地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