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切菜的时候比平时用力了一些,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脆又响,笃笃笃的,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宋亚轩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种带着压迫感的语调,让庄园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阿诚在门口站岗,腰板比平时挺得更直,目光比平时更锐利,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犬。阿信在庄园里巡视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门锁和监控,然后回到厨房门口,安静地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
张真源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他在想事情——不是在想恒昌地产,不是在想在孤儿院耀武扬威的那个胖子,不是在想那些复杂的、他搞不懂的利害关系,他是在想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他能做什么?
不是“宋亚轩的人”能做什么,不是“孤儿院的义工”能做什么,不是那个只会做菜、连鸡都不敢杀的张真源能做什么——是“他”能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暂时还没有找到,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
因为如果每一次出事都只能站在宋亚轩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处理完一切再回来,那他张真源就不是“站在宋亚轩身边的人”,而是“被宋亚轩保护的人”。这两个身份之间,隔着一道他必须跨过去的坎。
他关火,盛汤,端着托盘走向书房,推开门。
宋亚轩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目光在张真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托盘上那碗汤上,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像熄灭的火堆里忽然跳出了一颗火星。
“先喝汤,”张真源把汤放在他面前,“喝完再说。”
宋亚轩没有反驳,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张真源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喝汤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喉结上下滚动,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他把空碗放回托盘上,抬起头看张真源。“明天我去趟规划局,你跟不跟我去?”
张真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跟。”
宋亚轩看着他的笑脸,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弯度很小,小到如果张真源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张真源注意到了,而且他把这个弧度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和之前那些“还行”和“恭喜”和“好好学”放在一起,存进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铁盒子里。
第二天一早,张真源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他平时不怎么在意穿着,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去的地方是规划局,要见的人不是来菜市场买菜的大叔大妈,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掌握着一纸批文就能决定孤儿院命运的官员。
宋亚轩从楼上下来,看到张真源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张真源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身行吗?会不会太随便了?”
宋亚轩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然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从张真源的脸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腰线,从腰线移到脚踝,每一处都停留了不到一秒,但那种带着占有欲的审视让张真源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还行,”宋亚轩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