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硬的东西,像是愤怒被压到了最底层,又从最底层翻涌上来的、带着火光的红。“孤儿院那块地出事了,有人要强占,说是政府批文下来了,要搞商业开发。”他把茶几上的文件往宋亚轩那边推了推,“我下午去查了,这个开发商的背景很深,跟好几个部门都有关系,批文是真的,但他们用的手段……”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宋亚轩已经开始翻那些文件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的,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冷,从冷变成了那种张真源见过一次就不想再见第二次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恒昌地产,”宋亚轩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赵虎的人。”
张真源愣了一下:“赵虎?他不是已经……”
“人没了,他的东西还在。”宋亚轩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赵虎倒了以后,他名下的产业被人瓜分了,恒昌地产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是许国良的人在经营。许国良,你应该没听过,赵虎的拜把子兄弟,比赵虎狠十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张真源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孤儿院的事,是他们在清理赵虎的遗产时顺手牵羊,这块地的位置很好,周边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就剩福利院这块地还没有动。他们应该是拿到了某种批文,手续上可能有问题,也可能没问题,但不管有没有问题……”宋亚轩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张真源,“这块地,他们拿不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张真源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汹涌的暗流,像深海里看不见的洋流,表面风平浪静,底下足以将一艘万吨巨轮撕成碎片。
“这件事我来处理。”宋亚轩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声音依然平淡。
张真源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袖。“亚轩哥,这是孤儿院的事,是我的事,我不想每次都让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宋亚轩转过身,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霸道的、类似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理所当然。“张真源,你的孤儿院,就是我的孤儿院。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就是我要保护的地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来处理。”
张真源看着他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鼻子忽然有些酸。他想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想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傍上你就什么都靠你”,想说“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但这些话在宋亚轩的目光里都变得多余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踮起脚尖,在宋亚轩的下巴上亲了一下。“那你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
宋亚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了,大衣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和这个家里那个温柔的男人判若两人,和阿诚口中那个会在厨房里偷偷学煲汤的男人判若两人,和奶奶口中那个三岁时哭着喊“奶奶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的孩子判若两人。
张真源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到下午那段录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那个胖子说“孤儿啊,怪不得”的时候,张真源的手指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把这段录音备份了三份,一份存在手机里,一份发到了自己的邮箱,一份存进了宋亚轩给他买的那个平板电脑里。然后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