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买橘子回来的时候,张真源已经把眼泪擦干净了,正和奶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个人挨得很近,奶奶的手搭在张真源的手背上,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但他们显然谁都没有在看。
宋亚轩把一袋橘子放在茶几上,看了张真源一眼。张真源的眼睛还有些红,但他在笑着,笑得和照片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宋亚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弯腰拿起一个橘子剥了起来,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把橘皮剥下来,橘皮的清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奶奶,一半递给张真源。
“吃,”他说,语气淡淡的,“挺甜的。”
张真源接过那半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真的甜,汁水饱满,甜得他鼻子又有些酸了。他看了一眼宋亚轩——他正低着头,把剩下的橘子皮一片一片地撕成更小的碎片,碎屑从指间落下来,落在茶几上,星星点点的橘色。
张真源忽然站起来,走到宋亚轩面前,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整个人靠了过去,头靠在宋亚轩的肩膀上,把那半橘子举到他嘴边。宋亚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嘴,咬住了一瓣橘子,嚼了两下。
“甜不甜?”张真源问。
“……还行。”
张真源笑了,他知道“还行”在宋亚轩的词典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他把头更深地埋进宋亚轩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和橘子皮清甜的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奶奶在旁边看着他们,手里的佛珠慢慢地捻着,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电视机里的戏曲节目放完了,换成了一个什么养生讲座,主持人声音洪亮地说着“春季养生要注意肝气的疏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热闹。
没有人换台。
从奶奶家回来的路上,张真源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张黑白照片——他没有还给奶奶,奶奶也没有要回去。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照片上那个扎着辫子、笑得很灿烂的女人,又抬头看一眼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宋亚轩,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像,又觉得不像。
像的是五官的轮廓,不像的是表情。照片上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笑着,而宋亚轩,如奶奶所说,已经把笑这个功能弄丢了太多年了。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把座椅调直了一些,侧过身看着宋亚轩。
“亚轩哥。”
“嗯。”
“你妈妈的眼睛很好看。”
宋亚轩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转头,目光仍然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影交替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奶奶给你看的?”他的声音很低。
“嗯。”
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宋亚轩踩下刹车,双手还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目光有些涣散,不像在看路,更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二,”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太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