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捻佛珠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他不笑了,”奶奶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那种普通的不爱笑,是真的不会笑了,好像笑这个功能在他身上被人拆掉了,怎么装都装不回去。”
张真源转过头去看宋亚轩。宋亚轩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但张真源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轩轩,”奶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你出去给奶奶买点橘子,楼下那个水果摊的,奶奶想吃那家的了。”
宋亚轩转过头,看了奶奶一眼,又看了张真源一眼,像是知道这个借口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但他还是站起来,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一句话没说,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奶奶拉过张真源的手,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将他的双手合在掌心里,像捧着一只小小的、正在学飞的小鸟。
“孩子,”她看着张真源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奶奶求你一件事。”
张真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奶奶您说。”
“别离开他,”奶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像雨水流进了干涸的河床,“他身边那些人,怕他的,敬他的,用他的,求他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他不需要人怕他,不需要人敬他,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做回小时候那个轩轩的人。”
“你是第一个,让他带回来给我看的人。”
张真源的眼泪也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憋得人喘不过气。他使劲点了点头,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点头来回答。
奶奶擦了他的眼泪,也擦了擦自己的,然后从相册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塞进张真源手里。
“这个给你,你收着,别让他知道。”
张真源低头一看,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眉目俊朗,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和宋亚轩有七分相似。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扎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两颗黑葡萄。
张真源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那双眼睛,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弯弯的,亮亮的,笑起来像月牙。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然后猛然想起,他在宋亚轩书房的抽屉里见过一张类似的旧照片,只露出一个角,他没有仔细看过。现在他终于知道了,那双让他觉得眼熟的眼睛,每天都会出现在镜子里。
是他的眼睛。
他和宋亚轩的母亲,有一样的笑眼。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像是一道巨大的拼图中缺失了很久的一块,终于被找到了位置,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