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张真源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宋亚轩开车带他去了城西的一片老式住宅区,楼房不高,外墙刷着暖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
小区里种着很多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像涂了一层蜡。张真源跟着宋亚轩走进一栋楼的单元门,爬了五层楼梯,在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
宋亚轩没有按门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客厅,收拾得很干净,家具都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但擦得锃亮。客厅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像是点了很久的香。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个什么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着,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老人。
她看起来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看到宋亚轩进来,她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慢,慢得像老电影的慢放镜头,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从眉梢到眼角到嘴角,一寸一寸地展开,像一朵花在眼前开放。
“轩轩来了,”她的声音苍老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度。
轩轩。
张真源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宋亚轩,宋亚轩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那张总是冷漠疏离的脸上,所有的棱角都消失了,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了,像一个普通的、回家看长辈的年轻人,乖顺得不可思议。
“奶奶,”宋亚轩走过去,在沙发前半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我带了个人来看您。”
老人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了张真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属于老人的、缓慢而慈祥的温润,像冬日午后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的一小片阳光。
“这孩子真好看,”老人笑着说,伸出手朝张真源招了招,“来,过来让奶奶看看。”
张真源下意识地看向宋亚轩,宋亚轩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像冰面下流动的春水。他走过去,在老人另一边坐下来,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奶奶好,我叫张真源。”
老人的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布满皱纹和老茧,但干燥而温暖,像冬天的暖炉。她握着张真源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宋亚轩,眼眶微微泛红了。
“像,”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这孩子的手,像你妈妈的。”
宋亚轩的睫毛颤了一下。
张真源感觉到老人握着自己的手紧了几分,她的目光从宋亚轩身上移回到张真源脸上,仔细地端详着,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拍了拍张真源的手背,声音轻轻的。
“你能陪在轩轩身边,奶奶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