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在宋亚轩的嘴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退开,重新坐回椅子上,握住他的手。
“那你快点好起来,”张真源说,眼睛弯弯的,亮亮的,“我等你。”
天亮之后,病房里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老周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张真源正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宋亚轩喝粥,宋亚轩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表情是那种很想拒绝但又不敢拒绝的微妙。老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忍住了笑,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老周跟宋亚轩谈事情的时候,张真源本来想回避,但宋亚轩没让他走,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可以听。张真源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手里削着苹果,耳朵竖得高高的。
赵虎。
又是赵虎。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病房就这么大,张真源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上次在码头那个光头赵虎,表面上服了软,背地里却勾结了宋亚轩对头的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把宋亚轩引到C市,在半路上设了埋伏。宋亚轩肩上的枪伤就是赵虎的人干的。
“人已经控制住了,”老周说,表情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等你养好伤,再处理。”
宋亚轩靠在床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左手食指在床单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张真源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他知道这个动作——宋亚轩烦躁或者愤怒的时候,会用这个动作来压制自己。
“不用等,”宋亚轩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今天处理。”
老周皱了皱眉:“你的伤——”
“伤不影响动嘴。”
老周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真源,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真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宋亚轩手边。他没说话,因为他看得出来宋亚轩现在处在一个不太对劲的状态里——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到了地底,但地底的岩浆正在翻涌,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
宋亚轩没有吃苹果,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
张真源想了想,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要去处理赵虎?”
“嗯。”
“我能去吗?”
宋亚轩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张真源。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
“会做噩梦的。”
张真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宋亚轩右肩上包扎好的伤口,指尖隔着纱布,几乎没有用力,但宋亚轩的眉头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张真源看着那道伤口,声音轻轻的,“会让我做更久的噩梦。”
宋亚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像是心里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拉锯战。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拇指抚过张真源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昨晚哭过的痕迹,眼皮微微有些肿。
“去可以,”宋亚轩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但不许看,不许听,站在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