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用指尖轻轻将那撮头发压了下去。
“你睡相真差,”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撮头发已经被压下去了,但很快又弹了回来,不屈不挠地支棱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把那撮头发又按了按,这次按得用力了些,但刚一松手,头发又弹了回去,比刚才翘得还高。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跟一撮头发较劲的认真模样,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真源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到宋亚轩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那个笑容因为脸色的苍白而显得格外脆弱,像冬天窗玻璃上结的霜花,好看,但仿佛一碰就会化掉。
张真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宋亚轩的时候,在孤儿院那棵梧桐树下,阳光落在他肩上,他蹲下来跟小雨说话,他的笑容温和而得体,像一幅画。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宋亚轩穿上了“基金会会长”这件外衣时的样子,那件外衣温柔妥帖,但终究只是一件衣服,脱掉了就不是他了。
可眼前这个笑容不一样。
这个笑容太轻了,轻到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不是在扮演任何角色,只是在某个不值得被记住的凌晨,因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本能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才是真正的宋亚轩——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帮老大,也不是那个温柔沉稳的慈善家,而是一个会因为很小很小的事情笑出来的、普通的、活生生的人。
“你在看什么?”宋亚轩注意到他的目光,笑容收了收,但没完全收住,还残留在眼角眉梢。
“看你,”张真源说,“真好看。”
宋亚轩的耳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张真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瞪大了眼睛,凑近了一些,盯着宋亚轩的耳朵看,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发现了秘密的兴奋:“你耳朵红了!宋亚轩你耳朵红了!”
“没有。”宋亚轩偏过头去,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冷的调子,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不只是耳朵,连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有,我看到了,你别躲——”
“张真源。”宋亚轩转回头,用一种近乎于警告的眼神看着他。
张真源根本不怵他了。他笑嘻嘻地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宋亚轩发烫的耳廓,声音轻轻的:“别凶我,你现在受伤了,打不过我。”
宋亚轩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张真源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没有散干净的血丝。
“等我伤好了,”宋亚轩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就知道谁打不过谁了。”
那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但张真源听出了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威胁,是承诺,是一句换了表达方式的“我很快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