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落进安静的病房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宋亚轩半睁着眼睛看张真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你?你连鸡都不敢杀。”
张真源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窘迫,又从窘迫变成一种不服气的倔强:“那是两码事。”
“是么。”宋亚轩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漫不经心,好像受伤的不是他,好像张真源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不过是一阵风吹过耳边。
张真源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宋亚轩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连鸡都不敢杀。上次阿诚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活鸡,他对着那只咯咯叫的肥母鸡举了二十分钟的刀,最后还是阿信看不下去,一把夺过菜刀干脆利落地解决了问题,而他在旁边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脸色比那只被放了血的鸡还白。
这样的他,说要替宋亚轩收拾人,确实像个笑话。
但张真源没有笑。
他低下头,将宋亚轩冰凉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呵了一口气,又搓了搓,动作认真得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大事。宋亚轩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过来,从冰凉到微凉,从微凉到温热,像冰雪在春风中缓慢消融。
“我不会一直是现在这样的,”张真源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铅块,“你给我时间。”
宋亚轩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张真源的掌心里翻过来,十指扣进了对方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那个夜晚很长,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地在房间里回响,像某种古老而精确的计时器,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记录着两颗心脏各自跳动的频率。张真源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上半身趴在床沿上,一只手始终握着宋亚轩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对方的手背上画圈。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他诚实得多——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在他握住宋亚轩的手之后慢慢松弛了下来,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终于被松开,疲惫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变得轻而均匀。
凌晨的时候,他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了。
是宋亚轩在翻身,动作很慢很小心,但还是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他闷哼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格外清楚。
张真源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动,你麻药过了,现在动会疼的。”
宋亚轩抬起眼看他。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病房里铺开一条细细的光线,正好落在张真源的脸上。
他的半边脸亮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那是熬夜留下的印记,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像天线一样竖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