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宋亚轩，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肩膀，看着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看着那些连接在他身上的管子，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纱布，和他脸上白色的光。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他在床边坐下来，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宋亚轩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

张真源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无声无息地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去擦眼泪，只是握着宋亚轩的手，低着头，肩膀轻轻地抖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到握在掌心里的那根手指，微微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宋亚轩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有些涣散，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的目光在触到张真源的瞬间，就找到了焦点，像是大海里迷航的船终于看见了灯塔的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让你别来吗？”

张真源没有回答。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闷在了胸腔里，只有眼泪能替他回答。

宋亚轩慢慢地、吃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手指触到了张真源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蹭过温热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了，”宋亚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每一个字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说得出来，“我没事。”

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把所有的眼泪逼了回去，然后站起来，俯下身，在宋亚轩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几乎没有声音。

“你再这样，”张真源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于赌气的倔强，“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宋亚轩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鼻头、和那副明明哭得一塌糊涂还要装作很凶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浅，嘴角只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在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那点弧度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没被风吹走的梅花，单薄，但倔强。

“你舍不得，”他说。

张真源又想哭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宋亚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东西。

那是决心。

不是“我要对你好”的那种决心，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带着杀伐之气的决心，像一把刀在烈火中烧得通红，然后猛地插入冷水中，淬出了坚硬无比的钢。

“宋亚轩，”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以后谁伤你，告诉我。”

“我来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