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女孩乖巧地点点头跑开了。张真源站起来继续刷墙，刷着刷着听见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没当回事，以为是送捐赠物资的车，直到院长妈妈急急忙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他才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院门口，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低调而昂贵的光泽，和这所老旧孤儿院格格不入得像两个世界的拼图。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然后，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后座走下来。

张真源后来觉得，那一刻他之所以会愣住，大概是因为那个人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地方见过的气场。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种很沉的安静，像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全是不可测的重量。

那人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不像昨晚那样全部梳到脑后，而是自然地垂落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温和又端正。他走到院长面前，微微弯腰伸出手：“您好，我是晨曦慈善基金会的宋亚轩，之前跟您约过时间。”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握住院长妈妈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时，恰到好处地用了些力，显得既尊重又不疏离。院长妈妈显然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两句，宋亚轩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张真源想到了冬天捧在手里的热茶。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情况，基金会计划明年新增一批帮扶对象，城北这边是重点区域。”

他们说着话往院子里走，张真源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路中间，手里还举着刷子，白灰顺着刷柄往下淌，滴在他的运动裤上。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水桶，哐当一声，半桶灰水洒了出来，溅湿了宋亚轩的裤脚。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院长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旁边一个义工手忙脚乱地去找纸巾。张真源整个人僵在原地，脱口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他蹲下去就要用袖子去擦，手腕却被人稳稳地握住了。

那只手干燥而温暖，力道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张真源抬起头，对上宋亚轩低垂的目光，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地下室里那种结了冰的平静，而是一种很柔和的温度，像四月的风。

“没关系，小事，”宋亚轩松开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的水渍，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反正也该干洗了。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真源。”

“张真源，”宋亚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很清晰，像是在品味什么，“你是这儿的义工？”

“我是在这儿长大的，”张真源站起来，下意识地用干净的那只手挠了挠后脑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这儿就是我家。”

宋亚轩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院长，今天的午餐我来安排，麻烦您带我去看看孩子们的餐厅吧。”

那一天，张真源始终觉得这个宋亚轩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明明看起来很温和，笑起来甚至有些温柔，可当他偶尔转过脸去跟身边的助手说话时，张真源会捕捉到一种一闪而过的锐利，像刀锋在光下一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