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但他没多想，因为他太忙了。宋亚轩带来的团队效率极高，有人拍照，有人做记录，有人跟财务对账，还有人帮忙把院子里堆放的一批旧物资重新清点归类。中午的时候，三辆冷链车开到院门口，送来了足够全院上下吃一个星期的食材，还有两大箱新鲜水果。

孩子们开心得像过年，小雨抱着一个苹果跑到宋亚轩面前，仰着脑袋说：“叔叔，谢谢你！”

宋亚轩蹲下来，接过苹果看了看，又从桌上拿了一个香蕉换给她：“苹果要削皮才能吃，你先吃香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耐心，仿佛他天生就擅长和孩子打交道。

张真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触动。他见过很多来孤儿院献爱心的人，有些人慷慨大方却居高临下，有些人热情洋溢却流于表面，还有些人来了就是拍照，拍完就走，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但这个宋亚轩不一样，他坐在孩子们中间，问他们学习成绩好不好，冬天被子暖不暖和，有没有人欺负他们，问得很认真，好像在听一份很重要的报告。

午饭后，宋亚轩单独跟院长妈妈谈了半个小时。张真源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游戏，听见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转过头，看见宋亚轩走出来，院长妈妈跟在后面，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笑着的。

“以后每个月我会让人送一笔专项资金过来，”宋亚轩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那棵梧桐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院舍也该翻新了，年前会安排施工队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张真源身上。张真源正把一个小男孩举过头顶转圈，小男孩笑得咯咯的，张真源自己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年轻而纯粹的脸。

宋亚轩的目光停了三秒，然后他收回视线，对院长妈妈说：“我刚才听说，张真源在外面打了好几份工？”

院长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劝他找份正经工作，他总说在孤儿院挺好，其实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孩子们。他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大半都贴补给院里了，自己过得紧巴巴的，你看他那双鞋，都磨破了也不舍得换。”

宋亚轩没说话，他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的指节上摩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只是此刻没人注意到。

“我想资助他，”宋亚轩忽然开口，语气很平，“让他去学点东西，不是学历教育，是职业培训。修车、电工、烹饪，什么都好，让他有一技之长，以后的路会宽一些。”

院长妈妈愣住了，然后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宋会长，这……这让我们怎么感谢您……”

“不需要感谢，”宋亚轩淡淡地说，目光再一次落在操场上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年轻人身上，“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善良，不该被辜负。”

张真源是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从外面帮一个孩子买药回来，被院长妈妈拉到办公室，听完整件事之后，他整个人懵了很久。他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找零的零钱，嘴唇动了动，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帮我？”

院长妈妈慈爱地看着他：“人家说，是因为你善良，觉得你值得。”

张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磨破的鞋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像是要把那份突然涌上来的、陌生的情绪压回去。

他活了二十三年，被人说过命苦，被人说过可怜，被人说过心好，但从没有人说他值得。

值得被帮助，值得被善待，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