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已是第四十三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春日上午特有的明媚。光柱之中隐隐有婴儿的虚影,有百日宴的轮廓,有小小的脚印——天幕在告诉所有人,今天,孩子一百天了。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围坐在炭盆旁。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刘询坐在龙椅上。刘奭躺在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幕。
天幕画面渐显。
馆陶公主府,陈颜希的闺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榻上。陈颜希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刘禅。孩子一百天了,白白嫩嫩的,眉眼舒展开来,能看出几分刘彻的影子。陈颜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青萝,你看他是不是像他父亲?”
青萝凑过来看了看,也笑了。“眼睛像陛下,嘴巴像姑娘。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好看的。”
陈颜希低头亲了亲刘禅的额头。“刘禅,你今天一百天了。你父亲说要来,还要给你抓周。”
刘禅眨了眨眼睛。一百天了。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活了一百天了。上一世的一百年,他活了六十多年。这一世,他要好好活。他伸手抓住母亲的手指,握得很紧。陈颜希的眼眶忽然红了。“他抓住我的手了。以前都是无意识的,今天是主动抓的。”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笑了。“一百天了。这小子会抓东西了。”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婴儿抓住母亲手指的画面,嘴角弯了。刘启看着那个孩子,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刘询笑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了。
辰时,馆陶公主府,正堂。抓周的东西摆了一桌子:书、笔、算盘、玉佩、铜钱、小剑、印章、棋子。陈颜希把刘禅放在桌子上,让他自己去抓。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屏着呼吸。窦太主坐在主位上,身体前倾。陈蟜站在角落里,伸着脖子看。陈季须站在姐姐身后,替外甥紧张。
刘禅坐在桌子上,看着面前这一堆东西。他知道这是什么。抓周。抓到什么,预示将来做什么。上一世,他抓了什么?他忘了。大概是抓了什么都不重要,因为他最后还是当了皇帝,亡了国。
这一世,他要抓什么?
汉武帝从门外走进来。所有人都跪下了,他摆了摆手,走到桌前,低头看着儿子。“刘禅,抓一个给父皇看。”
刘禅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抓起了一本书。众人正要欢呼,他又放下了。他又抓起了一支笔,又放下了。他又抓起了算盘,又放下了。他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起来,一样一样地放下,最后什么也没拿。
陈颜希愣住了。“刘禅,你不想拿一个?”
刘禅抬起头,看着母亲。他伸出手,抓住了母亲的手指。
天幕下,死一般的寂静。
刘邦的酒碗端在手里,忘了喝。“这小子,不抓那些东西,抓他母亲的手。”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婴儿抓着母亲手指的画面,沉默了很久。刘启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刘询的眼眶红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了。“他抓了母亲的手。上一世,他没有母亲。”
太极殿前,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没有说话。紫禁城中,康熙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那个婴儿,沉默了很久。奉天殿前,朱元璋难得地没有出声。
馆陶公主府,正堂。汉武帝看着儿子抓住母亲手指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笑了。“他不抓书,不抓笔,不抓算盘,不抓玉佩。他抓母亲的手。朕的儿子,是个重情的。”
陈颜希眼泪掉了下来,笑了。“陛下,他是不是不会当皇帝了?”
汉武帝接过刘禅,抱在怀里,看着他的眼睛。“不当就不当。朕的儿子,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刘禅看着他的父亲。上一世,他的父亲刘备,说“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这一世,他的父亲刘彻,说“朕的儿子,想当什么就当什么”。不一样。但他知道,他们都是爱他的。
他伸出手,抓住了父亲的衣领。汉武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这小子,抓完母亲抓父亲。两边都不耽误。”刘恒笑了。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抱着孙子的画面,嘴角弯了。刘询看着祖父抱着孩子的样子,笑了。刘奭躺在榻上,笑了,没有咳嗽。
未央宫,宣室殿。夜已经深了。汉武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刘安从殿外走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陈姑娘送刘禅公子回府了。刘禅公子在路上睡着了。”
汉武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刘安。你说,朕的儿子抓周,什么都不抓,就抓他母亲的手。这是什么意思?”
刘安想了想。“回陛下,也许刘禅公子是个孝顺的。”
汉武帝沉默了片刻。“也许吧。”
长门宫。夜已经深了。陈阿娇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只刻着“颜希”二字的陶罐。宫女从殿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娘娘,刘禅公子今天抓周了。”
“抓了什么?”
“抓了陈姑娘的手。”
陈阿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不抓那些虚的。抓他母亲的手。好。”
馆陶公主府,陈颜希的闺房。夜深了。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刘禅已经睡着了,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边。陈颜希看着他,看了很久。
“刘禅。你今天抓了母亲的手。母亲很高兴。”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四十三天。刘禅一百天了。抓周的时候,他不抓书,不抓笔,不抓算盘,不抓玉佩。他抓了母亲的手。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只有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儿子记得上一世。她只知道,他抓了她的手。这就够了。”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陈颜希吹灭了灯,躺在刘禅身边,看着他的睡脸。他抓了她的手。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这是她一生中,收到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