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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陈颜希穿越西汉

天幕亮起时,已是第四十二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春日清晨特有的温润。光柱之中隐隐有婴儿的虚影,有满月宴的轮廓,有觥筹交错的剪影——天幕在告诉所有人,今天,孩子满月了。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围坐在炭盆旁。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刘询坐在龙椅上。刘奭躺在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天幕。

天幕画面渐显。

馆陶公主府,陈颜希的闺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榻上。陈颜希靠在枕头上,怀里抱着刘禅。孩子满月了,不再是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皮肤白嫩,眉眼舒展。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但不似刚出生时那样沉得让人心慌——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婴儿了。

陈颜希低头看着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蛋。“刘禅。你今天满月了。”

刘禅眨了眨眼睛。他当然知道。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活了三十天了。三十天,他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再用那种活过一辈子的目光看人,而是像一个真正的婴儿那样,懵懂,天真,什么都不懂。这是他花了三十天才学会的。上一世,他学不会伪装,所以被人笑了一辈子。这一世,他从出生第一天就开始学。

陈颜希不知道。她只看到自己的孩子今天特别安静,眼睛特别亮,看着她的时候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青萝,给刘禅换上新衣裳。今天满月宴,祖母要见他,姑姑要见他,陛下——也要来。”

青萝笑着应了,捧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袍子走过来。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满月了。这小子满月了。”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婴儿,嘴角弯了。刘启看着那个孩子,沉默了片刻。刘询笑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笑了。

辰时,馆陶公主府,正堂。窦太主——陈颜希的祖母,馆陶公主——坐在主位上。她的身体比半年前好了许多,能坐起来了,脸色也红润了些。陈颜希抱着刘禅走进来,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快,抱过来给曾祖母看看。”

陈颜希把刘禅递过去。老太太接过孩子,看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忽然愣住了。“这孩子……”陈颜希紧张起来:“祖母,怎么了?”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这孩子眼睛真亮。”她低下头,亲了亲刘禅的额头。“曾祖母的曾孙。咱们陈家,总算有后了。”

刘禅躺在曾祖母怀里,看着这张苍老的、慈祥的脸。他想起上一世,他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他没有见过祖母,没有见过外祖母,什么长辈都没有。这一世,他有曾祖母,有祖母——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还在,还有姑姑。

老太太把孩子递回给陈颜希,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进襁褓里。“这个,给曾孙的。是当年你祖父给我的。留着,以后给他媳妇。”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祖母,他还小。”

“小也要留着。”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

天幕下,刘邦笑了。“这老太太,大方。”刘恒看着天幕上那个塞玉镯的老太太,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薄太后。刘启看着那个老太太——他的姑母馆陶公主,已经这么老了。

午时,长门宫。陈阿娇坐在窗前,等着。宫女从殿外跑进来,满脸是笑。“娘娘!陈姑娘来了!抱着小公子来了!”

陈阿娇连忙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陈颜希抱着刘禅走进来,刘禅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小袍子,衬得他的脸白里透红。陈阿娇接过孩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孩子,像你。眼睛像你。”

陈颜希笑了。“姑姑,他眼睛像他父亲。”

陈阿娇仔细看了看。“像他父亲也好。他父亲年轻时,眼睛很好看。”她说着,忽然停住了。她想起刘彻年轻时的样子,想起金屋藏娇的誓言,想起那些已经回不去的日子。她低下头,亲了亲刘禅的额头。“孩子。姑姥姥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刘禅看着这个流泪的女人。他知道她是谁。陈阿娇,汉武帝的废后。上一世,他在史书上读过她的故事。金屋藏娇,长门赋,幽禁至死。这一世,她是姑姥姥,抱着他,哭着祝福他。

他眨了眨眼睛,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陈阿娇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哭得更厉害了。“他碰我了。他碰我的脸了。”陈颜希也哭了。

天幕下,刘邦擦了擦眼角。刘恒抱着刘启,没有说话。刘启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着孩子的陈阿娇,沉默了很久。刘询的眼眶红了。刘奭躺在榻上,咳嗽着,眼泪滑了下来。

未央宫,宣室殿。汉武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刘安从殿外走进来,跪在地上。“陛下,陈姑娘问,陛下什么时候去?满月宴快开始了。”

汉武帝放下朱笔。“现在就去。”

馆陶公主府,正堂。满月宴摆了三桌。陈家本家的人、馆陶公主府的亲眷、青萝等下人,坐得满满当当。陈颜希抱着刘禅坐在主位旁边,汉武帝还没来。

陈蟜——陈颜希的父亲——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人。他自从被女儿整治过后,乖了许多。不再去赌坊,不再喝酒闹事,每天早起跑步,虽然跑得不快,但至少跑了。他看着女儿怀里那个孩子,想过去抱抱,又不敢。

陈季须——陈颜希的弟弟——坐在另一桌,腰板挺直,目光沉稳。他已经是弗陵皇子的伴读了,每天都进宫,每天都读书,越来越像个大人了。他看了一眼姐姐怀里的外甥,心里暗暗发誓——等外甥长大了,他要教外甥骑马,教外甥读书,教外甥做人。

汉武帝从门外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蟜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汉武帝摆了摆手。“都坐下。今天是家宴,不必拘礼。”

他走到陈颜希身边,低头看着刘禅。刘禅也看着他。父子俩对视了一瞬。刘禅先移开了目光,像所有婴儿一样,开始吃手指。

汉武帝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系在刘禅的襁褓上。“这是朕小时候戴的。朕的父亲给朕的。现在给朕的儿子。”

天幕下,刘邦看着那块玉佩,认出来了。“那是咱当年给刘恒的。”刘恒看着天幕上那块玉佩,沉默了片刻。那是他小时候戴的,后来给了刘启,刘启给了刘彻。现在,刘彻给了刘禅。

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把玉佩系在婴儿身上的画面,嘴角弯了。

刘询看着那块玉佩,想起了自己的祖父。祖父小时候戴过这块玉佩。后来,祖父把它给了父亲。父亲……父亲没有给他。他被寄养在民间,没有玉佩,没有父亲,什么都没有。但他不怪祖父。祖父不知道他的存在。

刘奭看着天幕上那块玉佩,咳嗽着,笑了。那是他小时候也戴过的东西。传了这么多代,还在传。

满月宴散了。客人们走了。陈颜希抱着刘禅坐在窗前,汉武帝坐在她身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颜希。”

“嗯。”

“朕明天还要早朝。”

“陛下该回去了。”

汉武帝没有动。他看着刘禅。刘禅已经睡着了,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脑袋旁边。

“朕想看着他睡。”

陈颜希笑了。“陛下,他每天都是这样睡的。陛下以后天天都能看。”

汉武帝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低头吻了吻陈颜希的额头,又轻轻碰了碰刘禅的小手。然后他走了。

陈颜希抱着刘禅,靠在窗边,看着月亮。“刘禅。你父亲走了。明天还会来。”

刘禅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他在成都城楼上看到的一样。不一样的是,这里有人抱着他,有人给他戴玉佩,有人叫他儿子,有人说明天还会来。

他闭上了眼睛。此间乐。这一次,是真的乐。

天幕下,画面渐渐暗了下去。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四十二天。刘禅满月了。曾祖母给了他玉镯,姑姥姥抱着他哭了,父亲给了他玉佩。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只有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的儿子记得上一世。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孩子。这就够了。”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馆陶公主府,陈颜希的闺房。陈颜希把刘禅放在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她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

“刘禅。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刘禅没有回答。他睡着了。这一世,他不会再辜负任何人的期望。这是他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