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时,已是第四十日。
青色光柱如约而至,带着冬日午后特有的温润。光柱之中隐隐有等待的虚影,有期盼的轮廓,有守候的剪影——天幕在告诉所有人,今天,有人在等。
太极殿前,李世民今日穿着常服,坐在龙椅上。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紫禁城中,康熙站在乾清宫前。奉天殿前,朱元璋裹着旧棉袍。大清后宫,甄嬛和眉庄围坐在炭盆旁。
大汉的列祖列宗也在看。刘邦盘腿坐在长乐宫前,手里端着一碗酒。刘恒抱着刘启坐在膝上。刘启站在殿前,年轻的刘彻站在他身边。刘询坐在龙椅上。刘奭躺在榻上。
天幕画面渐显。
馆陶公主府,书房。天还没亮透。陈颜希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备课的竹简,手里握着笔。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曲裾深衣,宽松的腰身,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七个多月了。她写字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她停下笔,把手放在肚子上,笑了。
青萝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姑娘,今天弗陵皇子学什么字?”
陈颜希搁下笔。“‘诚’字。言成,说出的话要算数。”
天幕下,刘邦灌了一口酒。“七个多月了,还每天备课、教弗陵、送汤。这丫头,闲不住。”萧何捋着胡须,没有说话。
辰时,未央宫,弗陵皇子的寝殿。弗陵已经坐在小书桌前了。陈颜希从殿外走进来,弗陵的眼睛亮了起来。“陈姐姐!今天学什么字?”
陈颜希蹲下来——很艰难了,肚子大了,蹲下不容易。弗陵连忙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臂。“陈姐姐,你别蹲了,坐着教。”
陈颜希笑了,在凳子上坐下。“今天学‘诚’字。”弗陵眨了眨眼:“诚?什么是诚?”
陈颜希想了想。“诚就是说话算数。你说过的话,要做到。你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这就是诚。”弗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我答应过陈姐姐,每天好好读书。我做到了!”
陈颜希摸了摸他的头。“殿下真棒。”
赵婕妤坐在旁边,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被允许进入课堂了。她看着陈颜希教弗陵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午时,宣室殿。陈颜希提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罐汤。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跪不下去,肚子太大了。汉武帝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过来扶住她。
“不用跪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陈颜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谢陛下。”
汉武帝接过竹篮,牵着她走到御案前,让她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他打开陶罐,喝汤,看着她。“孩子今天动了没有?”
“动了。今天早上踢了好几下。弗陵上课的时候也踢了,大概是听到弗陵的声音了。”
汉武帝笑了,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孩子正好踢了一下,他的眼睛亮了。“他踢朕。”
陈颜希笑了。“陛下,他还不知道是陛下。”
“等他出来了,朕告诉他。”
天幕下,刘邦看着天幕上孙子把手放在陈颜希肚子上的画面,笑了。“这小子,等不及了。”刘恒笑了。刘启看着儿子,嘴角弯了。刘询看着祖父,笑了。刘奭躺在榻上,笑了,没有咳嗽。
颜希书斋。平康坊,读书馆。几个女客正在里面看书。那个怀孕的年轻女人已经生了,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手里还捧着一卷书。她坐在角落里,一边喂奶一边看书。陈颜希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青萝站在她身后。“姑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陈颜希擦了擦眼角,“只是觉得,真好。”
傍晚,长门宫。陈阿娇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只刻着“颜希”二字的陶罐。陈颜希从殿外走进来,陈阿娇连忙站起来,扶住她。“肚子这么大了,还天天跑。你歇着,汤让青萝送就行了。”
陈颜希在姑姑身边坐下,把手放在肚子上。“姑姑,我想亲自送。每天送汤的时候,能见到他。”
陈阿娇看着侄女脸上的笑,笑了。“你呀。”
宣室殿。夜已经深了。汉武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奏章。陈颜希从偏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陛下,该歇了。”
汉武帝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你催朕睡觉的样子,越来越像朕的母亲了。”
陈颜希把茶放在御案上。“陛下见过臣妾的母亲吗?”
“没有。但朕知道,她一定很爱颜希。”
陈颜希的眼眶红了。
偏殿。床榻上,陈颜希靠在汉武帝怀里,他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孩子踢了好几下。
“颜希。”
“嗯。”
“朕给你想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等孩子生出来再告诉你。”
陈颜希笑了。“陛下也会卖关子了。”
汉武帝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天幕下,那行白色字体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缓缓浮现——
“第四十天。她还在每天备课、教弗陵、送汤。他的手上沾满了朱砂,她给他擦了。他问她疼不疼,她说值得。长安城的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宣室殿的偏殿,照着相拥的两个人。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只有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她在身边。这就够了。”
长安城的夜幕降临了。馆陶公主府,书房。陈颜希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备课的竹简,她写下明天要教的第十二个字——「恒」。心,亘古不变。持之恒,方能成事。青萝从门外走进来。“姑娘,该歇了。”
陈颜希搁下笔。“嗯。”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未央宫的金顶上,照在宣室殿的窗前,照在长门宫的窗台上,照在平康坊的书斋门口,照在馆陶公主府的书房里。寻常的日子,寻常地过。她在等孩子出生,他在等她。列祖列宗看着,万民看着,只有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她在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