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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

零点副本

同一时间,马嘉祺也收到了那条短信。

他正在宿舍阳台上收衣服,手机放在栏杆上,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继续把最后一件T恤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之后,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

宿舍楼对面是学校的钟楼,老式的机械钟,每到整点会敲响,声音沉闷悠长,像从很深的洞穴里传上来的叹息。

现在是晚上九点十七分,钟没有响。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穿过银杏树叶的沙沙声。

马嘉祺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个学校罩在里面。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要下雨了。

他伸出手,掌心里接住了第一滴雨。

很凉。

他想起今天下午,指尖擦过丁程鑫鬓角时,那一瞬间的温度。

那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现,但耳尖会红。

马嘉祺垂下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温和礼貌的那种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情绪的笑,像是猎人在猎物留下的踪迹旁,终于确认自己没有跟错方向。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进了屋。

宿舍是四人间,但今晚只有三个人在。张真源在看书,严浩翔在组装一个看起来很复杂的手办,零件散了一桌子,表情专注得像个在做精密手术的医生。

马嘉祺进来的时候,严浩翔头都没抬,只说了两个字

严浩翔
严浩翔

下雨了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坐到自己床上,拿起一本数学竞赛题集翻了两页。

安静了几秒。

张真源从书本上方抬起眼睛,看了马嘉祺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张真源
张真源

马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马嘉祺
马嘉祺

张真源
张真源

我今天中午路过教务处,听到几个老师在聊天,说今年高三可能会有些‘特殊情况’。

张真源
张真源

他们说得比较隐晦,但我听到一个词——‘轮回’。

马嘉祺翻页的动作停了。

马嘉祺
马嘉祺

还说什么了?

他问,语气平静得不像在问一件重要的事。

张真源
张真源

还说了‘被选中的人’、‘生日系统’之类的,我当时没有太在意,现在想想……

张真源
张真源

再加上今天开学典礼的氛围,总觉得不太对。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书,说

马嘉祺
马嘉祺

今晚过了零点就知道了。

张真源
张真源

什么意思

马嘉祺没有解释。

他躺下来,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张真源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总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好也关了灯,躺回去。

严浩翔最后一个收好零件,关灯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雨声渐大,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来,把外面的路灯灯光扭曲成一道道黄色的水痕。

马嘉祺没有睡着。

他在等。

十一点四十分。

十一点五十分。

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秒针滴答滴答,走完最后一圈。

零点整。

钟楼的钟声响起,沉闷的、悠长的,一声接一声,敲了十二下。

但这不是钟声。

或者说,不止是钟声。

当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时候,马嘉祺感到脚下猛地一空,像地板突然消失,整个人在黑暗中无限下坠。风声灌进耳朵,心跳声被放大到震耳欲聋,周围的一切都被压缩成一条窄窄的光线,然后——

他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冰冷的,光滑的,像是大理石。

他立刻睁开眼睛。

不是宿舍。

是一座巨大的礼堂。

白色的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墙面是纯白的,地面是纯白的,连空气都像是白色的。礼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很长的桌子,桌面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放着七个蛋糕。

每一个蛋糕上都插着数字蜡烛。

蜡烛是熄灭的。

马嘉祺迅速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然后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转头。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丁程鑫正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被磕到的后脑勺,表情有点懵,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穿的是睡衣。

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被摔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他的脸更小了,白得几乎透明。

马嘉祺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丁程鑫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丁程鑫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丁程鑫
丁程鑫

你也是?

马嘉祺
马嘉祺

丁程鑫
丁程鑫

这是哪儿

马嘉祺
马嘉祺

不知道

丁程鑫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不是被莫名其妙扔到一个陌生的白色空间里,而是在自己家里起床伸了个懒腰。

但他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马嘉祺注意到了。

丁程鑫注意到了马嘉祺在看他。

他立刻把手缩进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礼堂很大,目测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面积,但除了这张长桌和七个蛋糕之外,什么家具都没有。四面白墙,没有门,没有窗,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丁程鑫
丁程鑫

封闭空间

丁程鑫说,语气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丁程鑫
丁程鑫

没有可见出口,说明出口需要条件触发。

马嘉祺
马嘉祺

蛋糕。七个人,七个蛋糕。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把目光投向那张长桌。

蛋糕大小相同,款式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蜡烛的数字。

第一个蛋糕:0 2 2 4

第二个蛋糕:1 2 1 2

第三个蛋糕:0 9 2 6

第四个蛋糕:0 3 0 4

第五个蛋糕:0 6 1 5

第六个蛋糕:0 8 1 6

第七个蛋糕:0 9 2 3

丁程鑫的瞳孔微缩。

那些数字,都是生日。

而且这些生日,他全都见过——在高一的学籍信息表上。

丁程鑫
丁程鑫

这是我们七个的生日。

丁程鑫
丁程鑫

马嘉祺,除了你我,还有五个人的生日被放在了这里。

马嘉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七个蛋糕上,从左到右,慢慢看过去,然后停在了最后一个蛋糕上。

0 9 2 3。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楼梯拐角处蹲着的刘耀文。

刘耀文,0923。

那会儿他在哭。

马嘉祺
马嘉祺

不止我们两个。

马嘉祺
马嘉祺

还有五个人,也被拉进来了。

话音刚落,礼堂上空响起了一声钟响。

不是整点报时的钟声,而是更沉重的、更悠长的,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开场时敲响的铜钟。

声音落下的瞬间,礼堂里凭空出现了五个人。

一个接一个,像从虚空中被吐出来一样,重重地摔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张真源第一个爬起来,反应很快,身体进入防御姿态,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到马嘉祺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

严浩翔第二个爬起来,动作利落,但在站起来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然后摸了个空,他的表情变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冷静。

贺峻霖是第三个,他摔得最重,爬起来的时候龇牙咧嘴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抬头看见丁程鑫,愣住了

贺峻霖
贺峻霖

丁哥?你怎么也……不是,这是什么地方?我明明在宿舍睡觉——

然后他看见了蛋糕上的数字。

他安静了。

彻彻底底的安静,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的目光锁在那个标着“0615”的蛋糕上,一动不动,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接着爬起来的是宋亚轩。

他很安静,没有叫也没有喊,只是慢慢地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警惕地打量四周。然后他看见了刘耀文。

刘耀文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

不,不能叫爬起来,他是撑着地面站起来的,但站起来之后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哭过,又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宋亚轩立刻伸手扶住了他,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刘耀文被他碰到的时候僵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手已经反扣住了宋亚轩的手腕,握得很紧。

宋亚轩没有挣开。

七个人,全部到齐。

礼堂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贺峻霖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贺峻霖
贺峻霖

所以,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在做梦吗?谁的梦?能不能把我梦好看一点?我这个摔跤姿势太丑了—

严浩翔
严浩翔

不是梦。

严浩翔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严浩翔
严浩翔

仔细看你的手背。

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右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数字,像是用黑色的墨水刻上去的,但摸上去是平的,不痛不痒,像是从皮肤内部长出来的。

丁程鑫的手背上写着:0224

马嘉祺的:1212

张真源的:0926

宋亚轩的:0304

贺峻霖的:0615

严浩翔的:0816

刘耀文的:0923

张真源
张真源

是谁把我们的生日刻在手上?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下一个回答不需要他们等太久。

礼堂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在涟漪的中央,凭空出现了一行字,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那行字是——

“欢迎来到生日游戏。”

“你们被选中了。”

“接下来的每一晚,零点钟声响起时,你们都会被拉入生日副本。”

“通关条件:在所有副本中找到‘时差之钟’并拨回零点。”

“失败惩罚:永远留在副本里,现实世界的一切痕迹被彻底抹去。”

“友情提示:副本中可以互相杀戮,可以背叛,可以抛弃队友。但只有最强且最信任彼此的人,能活着走出去。”

“祝你们,玩得开心。”

最后四个字的红色光芒闪烁了两下,像一个不怀好意的眨眼,然后整行字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白色的空气中。

七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打破沉默的是刘耀文。

他松开宋亚轩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对着那片虚无的空间说了一句——

刘耀文
刘耀文

放你妈的屁。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要命的锋利。

没有人笑。

因为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但那行字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礼堂正中央的长桌上,七个蛋糕上的蜡烛,在同一瞬间自己亮了起来。

火苗跳动着,把每一张年轻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丁程鑫的目光越过那些跳动的烛火,看向了桌子对面的马嘉祺。

马嘉祺也在看他。

隔着七根蜡烛、七个蛋糕、七个人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交汇,像两条平行的线终于找到了一个交点。

丁程鑫读出了马嘉祺眼底的东西。

那个平时温柔克制的、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人,此刻眼底烧着一种很沉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滚烫的东西。

是兴奋。

和他自己心里此刻翻涌的情绪一模一样。

丁程鑫移开目光,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终于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的起点和终点,都和那个叫马嘉祺的人有关。

蜡烛的火苗突然同时蹿高了一截。

整个礼堂的白色光芒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黄的、像老旧照片一样的光线。

空气开始流动,温度开始下降,墙壁上出现了花纹,地面上出现了裂缝,裂缝里长出了藤蔓,藤蔓上开出了白色的花。

空间在变化。

副本,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