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记忆

温岁岁是第三天开始发现记忆出问题的。那天早上她坐在餐桌边吃她妈煮的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手端着白瓷碗放在她面前，碗里盛的是酒酿圆子，汤面上浮着几粒干桂花。她想不起来那只手是谁的，只知道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

她放下勺子盯着自己的碗看了一会儿，想不起来那股桂花味是从哪里来的。她妈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她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那只手心里有温度。

那天她去了公司，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要写一份选题报告。她打了三行字之后停下来，发现自己打了“列表推导式”这四个字。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也不记得这个词是从哪里学来的。她删掉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陈莉说“你这个部分可以用点专业术语”，她点头说“好”，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记得自己学过什么专业术语。

第四天她发现自己开始忘记他的声音。她在洗碗的时候忽然想听一下某个声音，那个声音应该是低低的、带着一点哑的、说话很慢的。

她站在水槽前面把水龙头关掉，站在安静的厨房里努力回想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她想不起来。她只能记得他说“还行”的时候那两个字的音调，但后面接的是什么句子，全断了。她把碗洗完放在沥水架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觉得指尖有点凉。

她回到房间拿出那本日记本。那是她刚回来那天从抽屉深处翻出来的，封面是深蓝色的，里面已经写了大半本。她一页一页地翻——第一页写的是“他靠在床头，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问我是不是迷路了”；第三页写的是“他给我批注了论文选题，笔迹清瘦有力，比我的字好看”；第十七页写的是“他带我去横店老街散步，路灯很亮，第四十三页写的是“我们在电梯里被大波撞见，大波叫我嫂子好，太害羞了”；第六十七页写的是“他凌晨给我煮酸菜鱼，我吃不到的时候馋得要命，他吃给我看”；第九十二页写的是“他问我嘴怎么肿了，我说你亲的，他说下次轻点，然后又把嘴唇贴上来了”。

她看着这些字，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但她觉得它们像一本读过的小说，故事很熟悉，细节却很模糊。她记得那个人的名字是肖战，记得他在另一个时空，记得他给她煮过面、递过水杯、半夜叫过闪送。但她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亲过他的嘴唇，还是只在日记里写过这件事。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枕头底下，又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她把手机连上电脑，翻到短信的聊天记录，从第一页开始导。那个对话框里的消息不多，有她发的“我回北京了”，有他发的“排骨汤带来了吗”，有她发的“凉透了，等着你来喝”，有他发的“怎么了”，她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截了图，存进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她打开那个优盘的文件夹，把截图和聊天记录导进去，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她看着“证据”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个字现在有了一种更重的含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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