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饺子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说了一句。

她看着他嚼饺子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

肖战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愣了愣。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那边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睡着了就过来了，在这边待着的时候偶尔会想那边的父母和工作，但大部分时候她觉得哪里都一样。两边都有她牵挂的东西，就像两间放了她东西的房间，一间住了几十年，一间住了几个月。她可以从一间走到另一间，门开着的时候她就在中间来来回回。

她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少的字把她绕进去，她低头吃了一个饺子，觉得比他上次煮的好吃。她得意的说。

肖战看着她那个得意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饺子，果然每一个都完整饱满。她举起筷子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混混地说。

他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伸出手指在她鼓起来的那个脸颊上戳了一下。力度很轻，戳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在按一个启动键。

温岁岁被戳得差点把饺子喷出来，咽下去之后瞪了他一眼。

温岁岁把最后几个饺子吃完，盘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满足的嗝。肖战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肚子移到她的脸，从她的脸移到她因为打嗝而微微眯起来的眼睛，表情像在看一个正在表演杂技的小动物。

温岁岁用筷子指着肖战。

温岁岁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桌子上往前凑了凑，下巴离他近了大概十厘米。

肖战看着温岁岁凑近的脸，那双大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饺子皮。他伸手把那片饺子皮从她嘴角摘下来，指尖在她嘴唇上方的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温岁岁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刚才还在输出一堆关于"怎么夸女朋友"的理论，下一秒就被他一个动作堵住了所有的输出通道。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什么也没摸到，但他的手刚才确实碰到了她的皮肤，那个触感还在。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低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盘子纹路。盘子是白色的，上面有一圈蓝色的花边，她盯着那道花边看了两秒，然后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他走过来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她旁边了，微微弯腰，手掌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把她圈在他和桌子之间。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正在被慢慢点亮的灯。

肖战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刚吃饱饭之后的懒洋洋的调子。

温岁岁的呼吸开始不太均匀了。她仰着头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大概二十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边缘被水洗过多次之后微微卷起的那一道弧线。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低头，嘴唇落在她的左脸颊上。不是亲一下就走，是停在那里，停了一拍，像在感受她皮肤的温度。温岁岁感觉自己的左脸从被他嘴唇贴住的那一小片开始往外蔓延出一种酥麻的、像电流过电的、正在扩散的热度。她的手指在椅子边缘抠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她的左脸。

然后他又低头，嘴唇落在她右脸颊上。这次停得更久了一点，久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鼻子里呼出来拂过她的耳垂。她感觉自己的右脸也开始烧了。他直起身，看着她的右脸。

然后他第三次低头。这一次是额头。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像一片很轻的树叶落在水面上，停下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正在慢慢渗进她的皮肤里。他说道。

温岁岁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敢动。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缓慢加热的黄油，从边缘开始融化，慢慢往中心蔓延，整个人的硬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他直起身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气——因为忘记了呼吸。她缓过一口气来之后说。

肖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他说"水开了"差不多，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客观事实，平淡到她觉得自己心跳停了一拍又猛地跳了三拍。

温岁岁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你这是敷衍我，想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夸——但她的嘴张开了之后说出来的话是。

他低头，在她左脸颊上又亲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微微抿了一下，像在盖章。她感觉到那个"章"在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干燥的、温暖的、正在缓慢消退的触感。她等了三秒，然后说。

他又亲了右边。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然后低头在她下巴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落在她下颌最下方那一小块弧线上，她缩了一下脖子——痒的。她笑了出来，脖子缩着躲了一下，他在她下巴上又亲了一下，这次她没躲，因为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抖得躲不动了。

他的声音从她下巴的位置传上来，带着一点笑意。

温岁岁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从她下巴的位置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脸颊，指腹能感觉到他下颌的线条——硬的、利落的、因为笑而微微绷紧的弧度。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台灯光里显得格外深的、像两口正在被月光慢慢注满的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