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低头看着温岁岁,看了大概半秒。然后他低头,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这次不是脸颊不是额头不是下巴,是正中间、结结实实的、像一艘船终于靠了岸的、不偏不倚的——吻。她的手从他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磨了一下,然后微微张开了一点点,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她感觉到他的舌尖碰到了她的下唇,很轻很轻的,像在试探水温。她张开了嘴。那个吻从"碰一下"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更长的、像两个人正在通过一个通道交换呼吸的、温热的、潮湿的、让她的脚趾都在微微蜷曲的。
他退开的时候她的嘴唇是红的。湿润的红的,比平时多了一层亮亮的光。她睁开眼看着他,看到他嘴角沾了一点点她刚吃完饺子没擦干净的酱汁。她伸手用拇指帮他蹭掉,蹭完没有收回去,拇指停在他的嘴角旁边。

你嘴上有皮。

那不是皮,那是酱汁。

一样的。

不一样
他低头,在她嘴角上又啄了一下,把她拇指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那点酱汁吃掉了。他直起身的时候舌尖在嘴角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有点咸
温岁岁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熟透了。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掌握不了"跟他保持理性对话"这项技能。因为他总是能用最随意的方式做最让她心跳加速的事,然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评价"有点咸"。

肖战,你以后能不能在接吻之前说一声?

说一声什么?

说一声'我要亲你了'。

那我现在说。
肖战低头,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停住了,距离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拂过她的上唇。

我要亲你了。

那你亲吧。
他亲了。这次的吻比刚才更慢一些,像在仔细品尝一道菜。她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被他亲,脖子有点酸但她不想动,因为动的话可能会把头顶上那盏灯的灯罩撞下来。她闭着眼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节奏不太均匀,像一个正在努力跟上节拍的鼓手。
他退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脖子酸得不行,往后退了一步想站起来但被椅子卡了一下。她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了手腕,拉起来站直。她站直了之后比他矮了一个头,仰头看他的时候能看到他下巴上那根很细的、他昨天大概没刮干净的胡茬。

你今天晚上别回那边了。

我没打算回去,我感觉我不特别想回去就回不去。

那你想回去吗?

看你表现,要是你惹我生气,我就回去不回来了。
肖战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短,像一枚被快速印上去的邮票。

使美男计了吗?

对啊,你会中计吗?
温岁岁是以"助理"的身份出现在青岛片场的。但她这个助理穿得比主演还像来走红毯的——一件oversize的灰色西装外套配阔腿牛仔裤,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墨镜推在头顶。她是被肖战从酒店电梯里领出来的,大波开车把人拉到片场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肖战一眼。

战哥,嫂子这身——有点太亮眼了。

是吗?
肖战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我挑的。
大波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决定以后再也不对嫂子的事发表任何意见。
片场是青岛老城区的一条旧街,柏油路面上画着拍戏用的站位标记,两侧是带着年代感的红砖建筑。肖战一进片场就被化妆师叫走了,温岁岁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个大波塞给她的保温袋,正犹豫该往哪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新来的助理?
她转头,看到一张带着笑的脸,弯弯的眉眼,笑起来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柴犬。她认出来了——魏大勋。他穿着戏服,但外面裹了一件羽绒马甲,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在用一种"剧组来了新人我得打个招呼"的目光打量她。

你好——我是温岁岁,肖老师的远房表妹,大学刚毕业来实习的。
魏大勋喝了一口茶,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你说是就是吧但我不会相信的"的从容。

远房表妹,长得还挺好看的,长得像家里那边比较出挑的。
他把茶盖盖上,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手里的保温袋。

这个给你表哥送去,他最喜欢保温袋不离手了。
魏大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哥刚才在那边化妆间。
温岁岁拎着保温袋走向化妆间的背影被她身后的目光送了一路。她推开化妆间的门,肖战已经做完了发型,正在喝一杯大波递过来的水。看到她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温岁岁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凑过去小声说。

我跟魏大勋说,我是你远房表妹。

他说我长得像你家里人,挺出挑的。

他说的对。

什么说的对?

确实长得挺出挑的。
她的耳尖红了一瞬,但化妆间里人多,她深吸了一口气,选择了"岔开话题"按钮。

对了我刚才在门口还碰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李泽锋,问我是谁。
肖战看着她,目光里那种"你一个人来剧组能应付吗"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我觉得你应付得挺好"的确定。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你助理。他说'肖老师助理够多的了又新招了一个?'我说'我不是招的,是送的'。
肖战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温岁岁补充道。

我想表达一种幽默感。
肖战看了她三秒,嘴角弯下来又弯上去,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你赢了"和"你等着"之间的微妙表情。

那很好,很有幽默感。
上午的戏是肖战和李治廷的对手戏。温岁岁站在监视器后面看,手里端着一杯大波塞给她的剧组咖啡。李治廷演的是乔家劲,穿着一件洗旧了的皮夹克,跟肖战演的那场戏有推搡的动作,拍了三条。第三条过了之后李治廷走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转头看了一眼温岁岁,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她正在看回放,忽然见人过来打招呼,立马站直了。

肖老师的助理,新来的?怎么没见过你?
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八卦。
温岁岁心中轻轻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我是肖老师的表妹。
她对答如流。不远处的肖战正在看监视器,他背对着他们,但温岁岁看到他耳朵尖有一个微小的、正在变红的弧线。
下午的戏转场到室内。温岁岁站在角落里给肖战递水,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转身一看——是一张年轻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牙齿白得像一排小贝壳。她认出这是胡先煦,演陈俊南的那个角色。

你真的是肖老师的表妹?你俩长得完全不像啊。
温岁岁脑子里飞速搜寻"远房表妹"这个设定的漏洞,说道。

表妹可以不像的。

那你怎么叫他肖老师?

他是我偶像兼表哥。

行吧,反正你看起来像他女朋友。
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得像是刚完成了一个"戳破新人秘密"的日常任务。
晚上收工之后温岁岁坐在肖战的车里,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肖战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玩的,就是——那个叫胡先煦的人跟我说'我看起来像你女朋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远房表妹,你不信算了'。
肖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说了一句。

你演的比我好多了。

什么?

表妹。
温岁岁看着他那张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的侧脸,决定今天先不反驳了。毕竟她今天在剧组里被问了八遍"你是肖老师的什么人",每一次都回答了"远房表妹",每一次说完之后都有种"我好像在演一出自己写剧本的戏"的荒诞感。车子驶过青岛的跨海大桥,车窗外的海面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觉得这个梦比上次那个红墙寺庙的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