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说什么?
温妈妈的声音很轻。

我说……

我听到了,你再说一遍我也不一定听得懂,我听到了。
温妈妈把抹布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温妈妈的脸上没有那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团被揉了很久的纸终于被摊平了。她妈走过来,手抬起来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那个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你说的那个肖战,他对你好不好?
温岁岁点了点头,点了几下,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抖。她妈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后脑勺,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

那就行。
她妈没有再问别的,只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灶台本来就已经擦得很干净了,但她妈还是认真地擦了一圈,直到水渍全部干透了。
温岁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妈的后背。围裙的系带松松地垂在那里,像一条正在等待被重新系好的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她转身走回了客厅,电视机里的声音重新被调大了,正在播放一部家庭伦理剧,一个母亲正在对女儿说"不管你在哪妈都等你回来"。温岁岁看着电视屏幕,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但忍住了,因为她妈还在厨房里。她不想让她妈听到她哭。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眼之前,习惯性地想了想肖战的脸。她不确定这次能不能过去,但她觉得就算过不去也没有关系了。她跟她妈说了,虽然她妈可能没办法完全理解,但那个"如果哪天我没了你别太难过"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等那条路的开关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开什么时候关上。她合上眼,黑暗里没有风。但她不着急了。
温岁岁是在第三天晚上飘过去的。不是她努力闭眼的结果,是她在家里沙发上坐着看综艺,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打了两下架就合上了,再睁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肖战的床上。肖战还没睡,靠在床头看剧本,见她忽然出现,手一抖剧本差点飞出去。

你这次过来没提前说。
肖战扶了扶眼镜说道。

我在看综艺看着看着就困了,我也不知道会飘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家里的旧睡衣,头发扎了一个乱糟糟的丸子头。她昨晚没洗头。她今天白天也没化妆。她现在出现在男朋友面前的样子像一个正在被通缉的逃犯。
肖战看着她,从她的丸子头看到她的睡衣领口,从她的睡衣领口看到她光着踩在被子上的脚,把剧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你每次过来的造型都不一样。

什么意思?

有时候好看,有时候不好看。
温岁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印着卡通熊猫的旧睡衣,又看了看他那张被台灯照得干干净净的脸,伸出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你在说一遍?

有时候好看,有时候更好看。
肖战改口改的很快。

你听错了。

嘿嘿
这还差不多。她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塞进他旁边的位置,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床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陷了一下,他的身体往她这边偏了半寸,没有调整回来。他靠在床头,她缩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肖战顺势伸出手,温柔地将温岁岁揽入怀中,而她则顺从地将头轻轻埋在他的颈间。

你这次能待多久?

不知道,我发现只要我不是特别想回去,就不会回去。

我在家待了好几天了,跟我妈说了所有的事。她说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肖战的耳朵尖又开始变颜色了。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热乎乎的,像一颗被晒过的小石头。他偏了一下头躲开她的手,但没有真的躲远。

我妈还问我,你长得什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高的,挺瘦的,眼睛挺大的——
她说到这儿看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

嘴巴也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你懂的,还行。
肖战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丸子头在被子上蹭得有点歪了,一只耳朵从头发里露出来,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浅浅的粉色。他看着她说"嘴巴还行"的时候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把她那只露出来的耳朵捏了一下。

你嘴巴还行,说话气人还行。

肖战你是不是想打架?

不想,想睡觉。
他把台灯关了。温岁岁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侧过身面朝着他,把他的手臂从被子外面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他的手掌贴着她睡衣的布料,隔着一层棉布的温度慢慢渗进来,像一个正在匀速加热的暖水袋。她闭着眼,闻着枕头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觉得自己在这边待着的时候比在任何地方都放松。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肖战早。不是自然醒,是被自己打喷嚏打醒的。她坐起来揉了揉鼻子,发现窗帘留了一道缝,冬天的冷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正好吹在她的脸上。她探过身想把窗帘拉上,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身边躺着的那个人——肖战还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垂着,呼吸平稳绵长,手搭在枕头上,指节微微蜷着,像一个正在沉睡的、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普通人。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自己那侧的被子拉过来盖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被子的重量,但没有睁眼。
温岁岁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看了一圈。冰箱里有鸡蛋、西红柿、一盒牛奶和半袋速冻饺子。她把速冻饺子拿出来看了一眼生产日期——上周的,还能吃。她烧了水,把饺子下了锅,拿筷子轻轻推了两下防止粘底。她做这些的时候想起了第一次在肖战厨房里看他煮水饺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一团半透明的存在,碰不到东西。现在她站在灶台前用锅铲翻着饺子的样子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肖战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她正好把饺子捞出来装盘。他靠在门框上,头发翘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刚睡醒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低哑的像没调好音的琴弦。

你在煮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