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两个人窝在沙发里。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窝，是那种腿叠着腿、肩膀挨着肩膀、中间的缝隙刚好够塞一包薯片的距离。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画面在幕布上明明灭灭的，像一扇正在慢慢开合的窗户。温岁岁的头靠在肖战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衣领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厨房里残余的油烟气，她觉得这个味道是她最近闻过的最好闻的东西。

肖战开口了，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她听不太清的东西。

温岁岁本来正在看那部老电影里男主角在雨里奔跑的画面，听到这句话，视线从屏幕移到了他下巴的轮廓上。他问得很随意，但她跟了他这么久，能听出那种"随意"底下藏着的认真，像水面看起来平，但底下有鱼在动。

温岁岁想了想。那天见面会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在台上站在聚光灯里，在人群的尖叫声里说话，在签名的时候低着头露出后颈的弧线。她当时哭了，哭得收不住，但哭完之后她回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天的感受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看一部她很喜欢的演员演的新片——好看，但隔着一层屏幕。

肖战没有接话。但她感觉到他搁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一根琴弦被拨了半度就被按住了。

温岁岁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耳朵尖正以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节奏从肉色变成粉红色。她憋着笑继续说。

肖战的耳朵尖更红了。

温岁岁终于没憋住，笑了一声出来。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烫烫的，像一块刚被火烧过的铁片。

肖战转头看着她，她笑眯眯地冲他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嘴唇上那颗小痣因为她憋笑的动作而微微动着。他看着她那张"我抓到你了"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的，像在给她盖章。

温岁岁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肖战不认识她，没有在深夜里被她砸过肚子，没有被她在锦州的雪堆里蹲着偷看过，没有在凌晨的厨房里给她煮过酒酿圆子。那个肖战是所有人的肖战，而她的肖战是她一个人的。他在吃那个"所有人的肖战"的醋——虽然那个肖战也是他自己，但那个自己没有拥有过"她"的记忆。

她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

温岁岁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睛亮了半度。

温岁岁眨了眨眼。她看着他那张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用"你看我就行"这种话把她甜到说不出话来的存在。她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里，这一次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

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温岁岁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像一只正在被追着跑的小动物。然后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很轻的，像风翻书页。

她在他肩窝里缩成了一个更小的团。她觉得自己大概又要脸红了，但她今天不想脸红，她想大胆一点。她抬起脸看着他，正好他也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鼻尖在很近的距离里几乎碰到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的、像两口装满了碎光的井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温岁岁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他往后缩了一下，没躲开，又被她掐了一下。她掐完第二下的时候被他捉住了手，扣在掌心里，他的拇指按在她的指节上画了一个圆。

温岁岁想了想，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伤感，赶紧转了个方向。

肖战伸手捂住温岁岁的嘴。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沙发扶手上。那盆她上次带来的小绿植放在窗台上，叶子在光里泛着浅浅的绿色。温岁岁在他怀里窝了很久，久到那部老电影已经放完了片尾字幕正在滚动着黑色的背景白色的字。她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正在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力度均匀得像在给一只已经入睡的猫顺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