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的吗？

温岁岁第二天早上是被阳光晒醒的。不对，不是晒醒的，是被肖战捏鼻子捏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他的脸就在她正上方，逆着光，轮廓被晨光镶了一圈金色的毛边，表情介于"你终于醒了"和"你昨晚是不是说梦话了"之间。

温岁岁猛地坐起来。

坐起来一半她想起来了，今天星期六。她慢慢又躺回去了，脸砸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她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

温岁岁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睡着之后有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她大概是无意识地把现实世界里的遗憾带到梦里去了。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重量——他躺回来了，侧身对着她，伸手把她后脑勺上翘起来的那一撮头发按了一下，它又弹起来了。

温岁岁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温岁岁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她昨晚就想做但没好意思做的动作——她伸手掰过他的脸，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亲完松开手的时候发现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口红印——她昨晚过来的时候确实涂过口红，但那是昨晚的事了，口红怎么还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口红还在，跟昨晚涂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蹭下来一点颜色，又看了一眼他的脸颊，那个口红印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温岁岁震惊的说道。

肖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低头看到手指上沾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印迹，抬头看着她，表情是她见过的那种"你又发现了一个奇怪功能"的无奈和好笑。

她正说着，忽然感觉到自己边缘有一点微微的发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那点虚化很淡很淡，像一层薄雾正在从她皮肤表面慢慢退去。她抬头看着肖战，他也看到了，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那层淡淡的紧张从他眉间一闪而过。

他从床上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温岁岁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灰色T恤，头发因为刚睡醒而翘着，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弯腰的动作让衣服下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腰。她盯着那截腰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床头柜上那盏莲花灯笼。

厨房里传来打鸡蛋的声音，然后是油锅的滋滋声。她坐着觉得不太踏实，也下了床，踩着拖鞋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煎蛋。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单手打蛋、壳扔进垃圾桶、铲子翻面、撒盐和黑胡椒，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得像在拍教学视频。她靠着门框看着他做这些事，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一块拼了太久的拼图终于有一片卡进去了。

他从抽屉里拿了酱油瓶，滴了两滴在蛋面上，然后关火把蛋铲进盘子里递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隔着盘子的温度传过来，她弯了一下嘴角，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也坐到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她吃。她咬了一口煎蛋，边缘焦脆中心流心，咸度刚好带着一点酱油的鲜。她嚼着嚼着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看着她，不是那种"我在看我的女朋友"的表情，是一种更像"我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的表情。

温岁岁咽下那口蛋，说道。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在她的脉搏上按了一下，像在数她的心跳。

温岁岁被他按着脉搏，觉得心跳开始不听话了。她把手抽回来，继续吃蛋，假装专注咀嚼。但咀嚼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今天能待多久？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那条通道像一条时好时坏的信号线，有时候通有时候断，通的时候她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断的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接上。她正在想着这些，肖战在对面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温岁岁举着筷子愣了一瞬，然后笑出来了。那个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突然，但她没忍住。他坐在对面看着她的笑脸，嘴角也弯了。她笑着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实心的，没有虚化，像一块正在被阳光慢慢晒透的石头。

她抬眼看着他，说了一句。

肖战没有说好，没有说"我等你"，只是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盘子里的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

温岁岁看着他嚼蛋的样子，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个更让她觉得踏实的事了。她低头继续吃，吃完蛋之后把盘子端去水槽。她路过他的时候，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像在确认一块石头是实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