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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了

肖战:我的梦长驻顶流

回北京的票是早上九点的。温岁岁八点就坐到了餐桌前,她妈给她蒸了一笼包子,她爸在门口转来转去,假装在整理鞋柜上那几双根本不乱的拖鞋。她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碗粥,站起来去拎行李箱的时候,她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温妈妈
温妈妈

到北京了发个消息。

温岁岁
温岁岁

嗯。

温妈妈
温妈妈

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别硬撑着上班。

温岁岁
温岁岁

温妈妈
温妈妈

那个——

她妈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最后那几个字。

温妈妈
温妈妈

自己注意安全。

温岁岁转过身,看着她妈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剥给她吃的那颗煮鸡蛋的蛋壳。蛋壳在她掌心里被捏成了碎末,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她走过去,在她妈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高铁上她一直在看窗外。冬末的田野还是一片枯黄,偶尔有一块绿色的麦田从眼前掠过又消失,像一幅正在被快速翻阅的旧画。她把手机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屏幕锁着,没有新消息。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翻了过去。

到了北京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没有回出租屋。她直接在地铁上换了一条线,坐了四十分钟,又转了一趟公交,摇摇晃晃地到了京郊那座山的山脚。

那座山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灰蒙蒙的,不起眼的,像一个被遗落在城市边缘的、不会有人特意来找的老邻居。她站在山脚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的树还是冬天的样子,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里交错着,像一张被撕碎了的灰色渔网。她沿着记忆里的那条路开始往上走。路比她上次来的时候难走一些,可能是因为冬天落叶铺了一层,踩上去又滑又软,每一步都要用脚底蹭两下才能踩实。

她走了大概四十分钟,那棵歪脖子树出现在路边的拐角。她记得那棵树,因为当时她就是在树旁边坐下来歇脚,然后才看到了那个石龛。她绕过那棵树,心跳开始加快了。石龛就在那里,嵌在路边的石壁上,和上次一样小小的、旧旧的、被风化得模糊不清的。

但和上次不一样的是,那个石龛是空的。

温岁岁站在石龛前面,愣了很久。石龛里面的那一小块凹陷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被风吹进来的灰积在底部,像是已经空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伸手摸了一下凹陷的边缘,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表面。没有佛像。什么都没有。那尊巴掌大的、嘴角微弯的、她拜过一次就改变了整个生活轨迹的石佛,已经不在那里了。

温岁岁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她看着那个空龛,很久。风从山路上灌过来吹在她的后背上,冷得像一把没有刀刃的刀。她张了张嘴,那句在来的路上排练过无数遍的"你把门关了可以但至少让我带个口信"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对着一个空龛说不出口,因为那个收了她愿望的、给了她一条通道的、最后又把她关在门外的东西已经不在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凹陷,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从脚底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她靠着旁边那棵歪脖子树滑坐下来,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坐在地上。地面的凉意从裤子的布料渗进来,慢慢地在她的脊椎上爬。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双手环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很小的、圆圆的、像一颗被遗忘在山路上的球。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正前方移到了树梢后面,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冻得没有了知觉。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和松针,转身往山下走。下山的路比她想象的要快一些,可能是因为她走的每一步都比上山的时候更急,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赶她。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开灯、换鞋、把行李箱推进墙角,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那盆小绿植。绿植还在,叶子比走之前更密了,有几片新长出来的嫩叶从老叶子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新叶,指尖碰到叶面的时候,那一片凉意的触感沿着指尖传上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锦州号码,把对话框拉到了最上面。第一条消息是"收到了吗",然后是"收到了收到了收到了",然后是"冷面记得加冰碴子",然后是"酒酿圆子要加桂花不加枸杞",然后是"救",然后是"怎么了"。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已经五天零七个小时了,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她看着那些对话,像在看一本她读了一半就被合上的书,后面的页数还在,但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她打了一行字:"我回北京了。"

发送。消息转了一圈,在那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已读"标记面前弹了回来——发送失败。红色的小感叹号跟在消息后面,像一个正在皱眉头的小人。她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条消息删掉了。

窗台上的绿植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叶子,像在叹气。

温岁岁回北京之后的第一个月,过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

每天七点闹钟响,七点二十出门,七点五十到公司,八点准时打开电脑。王姐布置的任务她从来不拖,甚至主动多要。数据表、竞品分析、推送排期、客户反馈汇总——什么活到她手里都能提前半天交,交上去的东西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茶水间的同事说她"像换了个人",隔壁工位的大哥说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王姐什么都没说,但有一次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表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走了。

那天下午王姐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靠在办公桌上,用一种"我直说了你别跟我绕"的表情看着她。

主管王姐
主管王姐

温岁岁,你最近工作很努力。

温岁岁
温岁岁

谢谢王姐。

主管王姐
主管王姐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休息?你最近一个月加了十六天班,有两天通宵,上周五你走的时候电梯都停了你是从十七楼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