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妈躺在床上,她躺在肖战的床上,两个人隔着一整面墙加一个平行时空,各自怀着各自的秘密入睡。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面对什么。
第二天早上,温岁岁醒来的时候,发现卧室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不是她妈写的,是打印出来的,上面是某个网站的截图,内容是关于"辟邪"的民间偏方。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手写字,是她妈的笔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妈在保护你"的悲壮:
"岁岁,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
温岁岁坐在床上,手里举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纸,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粉色小花灯罩。
她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妈发现她的"邪祟"是肖战,那个画面大概比她看过的任何恐怖片都要精彩。
温岁岁在家的日子过得像一条被泡在温水里的鱼。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对,她其实没有自然醒这回事,她每天早上是从肖战的床上被"挤"回来的。因为她在肖战那边不用睡觉,但肖战要睡,他睡着之后手臂会无意识地收紧,把她箍得动弹不得。她每次都是在他怀里数他的睫毛数到睡着,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这种日子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白天不用上班,晚上有男朋友搂着睡觉,关键是那个男朋友还是肖战。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那个不知名的佛像拜出了人生的最高配置。
白天的温岁岁是无忧无虑的温岁岁。她穿着居家服窝在客厅沙发里刷手机,耳机一戴谁都不爱。她刷的当然都是肖战的视频。她之前也刷,但那时候刷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以前是"啊啊啊他怎么这么好看",现在是"我男朋友真厉害"。前者是粉丝视角,后者是女友视角,区别大概有一百个王姐那么大。
她刷到了他去年拍的那个广告片,西装革履的,在镜头前面走了几步,眼神从镜头左侧缓缓移到右侧。她以前看这段的时候会倒回去看三遍,现在她看了之后在沙发上笑出了声,因为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拍这个广告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件西装勒得我脖子疼,拍完就扯了"。
她妈端着水果过来的时候,温岁岁正笑得缩成一团。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她妈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上面是肖战那张被暂停的、近到能看到睫毛根部的脸。她妈的表情从"随便问一句"变成了"这画面怎么有点眼熟"。

这人是谁?看着有点面熟。

一个演员
温岁岁飞快地把手机翻过去,像上次一样扣在胸口。

演员?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刷到了随便看看!
她妈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穿透力极强的东西。温岁岁被她看得后背发紧,赶紧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假装咀嚼的过程需要全神贯注。
她妈没有追问,转身走了。但温岁岁注意到她妈的拖鞋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才迈进了厨房。
下午温岁岁继续刷视频。这次她刷到了一个采访片段,主持人问肖战"最想收到什么新年礼物",他想了想说"一个不用上班的假期"。温岁岁看到这儿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这个人过年期间确实在"休假",每天晚上她过去的时候他都在床上看剧本,偶尔看的是书,偶尔看的是手机,但不管看什么,她来了之后他就会放下手里的一切,把胳膊张开等她钻进去。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不用上班的假期"本人。
晚上吃完饭,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剧,她爸在书房练字,温岁岁早早上楼锁门。关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晰,她听到客厅里她妈按遥控器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像是有人在小心走动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她门口,然后又回去了。
温岁岁躺在床上,闭眼之前侧耳听了一下,她妈在外面叹了口气。
失重感来得很顺。她精准地落在了肖战的床上,今天的落点尤其好——直接落进了他已经张开的胳膊里。他正在看书,看到一半见她来了就把书合上了放在一边,手臂自然地拢过来把她兜进了怀里。

今天你妈又查房了?
肖战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查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敲门。她最近好奇怪,以前她会直接敲门问我'睡了没',现在她就在门口站着,站一会儿就走了。

你妈是不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温岁岁想了想她妈最近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那个表情——那种"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我不能声张"的表情。她把这件事说给肖战听的时候,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凉的话。

你妈可能在想怎么给你'驱邪'。

驱邪?

你最近的表现,从外人的角度看,确实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温岁岁从他怀里坐起来,低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那你说我像被什么缠上了?

一个叫肖战的脏东西。
温岁岁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她笑得在他身上直打滚,滚到他的腰腹上的时候他轻轻"嘶"了一声,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你别蹭。

我就蹭!你都说自己是脏东西了那我蹭一下怎么了——

温岁岁!
她停下来了,趴在他胸口仰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弧度。他在暖色的夜灯下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拇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明天要不要跟你妈说点什么?

说什么?

就说你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

我说了她也不信——等等。
她忽然顿住了,侧耳倾听。她那个时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纸张被折叠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慢慢靠近,停在了她的门口。没有敲门。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走了。
温岁岁贴着肖战的胸口,眼睛盯着虚空中某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方向。她听到了她妈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地上。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轻的、像纸盒放在地板上的声音。

